以为他也喜欢她。以
为那些年攒下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梦醒了。
楚明月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块水渍还在,还是蝴蝶的形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暖的,没有疤痕,没有那些年的痕迹。
可那些感觉还在。
那种撕裂的疼,那种“把自己交给一个人”的恐惧和欢喜,那种事后一个人蜷缩在床上、不敢说话不敢动的委屈——都在。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江万里: “明月,早安。”
楚明月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世,她最期待的就是他的早安。
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
如果有,那一天的心情就会很好;如果没有,那一天就会蔫蔫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把那些早安截了图,存进“光”的文件夹。
后来翻看的时候,发现他给很多人都发过早安。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她不是特别的。
从来都不是。
楚明月: “早。”
江万里: “今天干嘛?”
楚明月: “图书馆。”
江万里: “周末还去?这么卷?”
楚明月没有回。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眼睛亮亮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什么都没经历过。
可她知道,那些经历都在。
在梦里,在记忆里,在那些偶尔闪回的画面里。
在尾椎骨旁边那个粉色心形的胎记里,在额头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疤痕里。
在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时,那一点点揪心的疼里。
第二章春江潮水连海平9.
上午九点,图书馆。
楚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考研资料。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下。
她知道他会发消息。
他会一直发,一直问,一直想弄清楚她“怎么了”。
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拒绝他。他是那个被仰望的人,被追逐的人,被喜欢的人。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现在有一个人不转了,他就会好奇,会不甘心,会想把她拉回来。
这不是喜欢。
这是占有欲。
上一世她不懂。上一世她以为他的每一次主动都是喜欢,他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在意,他的每一次回头都是舍不得。
这一世她懂了。有些人,只是不喜欢失去而已。跟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
手机震了。
她没看。
又震了。
她没看。
震了第三次。她拿起来。
江万里: “明月,你真的不打算来H市了吗?”
江万里: “我之前还想着你来了,可以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意面。”
江万里: “还有G市那家酒吧,你说过很喜欢那里的新加坡司令。我在H市找到了一家差不多的酒吧,我还有一个多月我生日了,你也刚好放暑假,等你来H市找我,我们一起去喝你喜欢的酒。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喝到天亮。”
楚明月看着这些字,心里突然酸了一下。那家意面店,她确实很喜欢。那家酒吧,她确实很喜欢。
那些都是真的。那些瞬间,那些他陪她度过的夜晚,那些她摸他手、拉他衣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人的瞬间——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些瞬间对他来说,只是瞬间。对她来说,是一辈子。
楚明月: “不去了。”
江万里: “为什么?”
楚明月: “因为我要考研。”
江万里: “考研也可以来H市考啊,这边也有好学校。”
楚明月盯着这句话,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上一世,她为了他放弃考研,去了H市直接找了传媒公司个市场营销的工作。后来她问过他:“你有没有一点点觉得可惜?我本来可以读研的。”
他说:“是你自己选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对,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
楚明月: “我喜欢Y市。”江万里: “Y市有什么好的?一个小城市。”
楚明月: “有我的家。”
发送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窗外。
窗外是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有几个学生在树下背书,走来走去的,影子也跟着动。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绣花。
外婆说:“绣花要有根,一根线要穿到底,不能断。断了就得重来。”
她的根在Y市。在这座西南小城,在这所普通的大学,在这个有外婆、有父母、有萧宁宁,有几个在乎她会陪她过生日会一起骑车晒太阳一起打本喝酒的朋友的地方。
上一世她把这根断了,跑去H市找那个少年。后来她再也接不上了。
这一世,她不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万里: “好吧。那你好好复习。”
江万里: “暑假有空的话,可以来玩。”
暑假有空的话。上一世,她看到这种话会开心好久。会真的去买票,真的去找他,真的以为他是想见她。现在她知道了,这只是客套话。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勉强你,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楚明月: “嗯。”
就一个字。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翻开书,开始背单词。
第五个单词:accept。接受,承认,承担。
她背了三遍。脑子里想的却是:接受他不喜欢她这件事,她用了七年。现在,她终于接受了。
中午,楚明月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开机。
江万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午十一点:江万里: “我去忙了,回聊。”
楚明月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上一世她最喜欢的就是“回聊”。
因为这意味着“还有下次”,意味着“他还会找我”,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还没断”。
现在她知道了,“回聊”的意思就是“不聊了”。成年人之间的客气话,她终于学会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食堂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那只流浪猫还在,换了一个地方睡觉,缩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蜷成一团毛球。
楚明月看着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他蹲在那里,伸手逗猫。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爱了很多年的少年。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冬日的阳光里,死在不知道哪个瞬间,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剩下的这个江万里,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怀过孕、流过产、绝望到想死的陌生人。一个让她终于明白——“爱”这件事,可以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也可以只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过客。
她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楚明月笑了一下,站起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