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哦”了一声,念叨了几遍,又追问道:“确实都是很常见的食料。那具体是怎么做的?”
穆晚不解地侧过头去。这几样东西在这个时代哪里寻常了?她历史知识虽浅薄,但也知道这个时代寻常人家吃的多是粗面馒头,羊奶、蜂蜜一类的物事,非有钱人家负担不起。扶光家中齐全,是因为有游戏设定的加持,什么产业都有,才聚齐了这些食材。
“菟丝花,你为何这般看我?”叶北被她盯得莫名。
“北少侠,你家……是做什么的?”
阿泠笑着接过话头:“他呀,是隐贤山庄的少庄主。先祖还曾给大昭开国皇帝献过粮呢。”她随后又陆续介绍了其余几位少侠的出身——郁离是豪商之子,无影与墨刀家中开着镖局,她自己则是没落军功贵族的后裔,家里有不少田庄。说到忘愁时,她只含糊地带了一句,说是叶北的义姐。
穆晚默默低头又咬了一口蛋糕。打扰了,原来一屋子就她一个穷的。
扶光替几人续了一圈茶,轻声问道:“那几位怎么想着要做侠客的?“
叶北微微仰起下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正色:“我家老头说,他当年落魄时,多得一位前辈相助才撑了过来。他便想,既然我家如今有这个能力,为何不像那位前辈一样行走世间,帮一帮旁人?”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其余几人,“我们几个,都是差不多的由头。”
其余几位少侠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却自有一种默契在彼此之间流淌。
穆晚听完,心里一时有些复杂。她向来敬佩这样的人,她前世所在的时代能够安宁太平,正是因为有一群默默付出的身影在前头挡着。若她生在那样的家境里,大约不会有这般心气,至多捐些银钱罢了,绝做不到像他们一样亲身行走在路上。
扶光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位前辈,可是货郎?”
叶北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扶光果然猜到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的确是他。我自小便听父亲提起货郎前辈和桃源乡的事。端午前终于见着了他本人,便跟着来到了这里。虽说待的日子不长,可我总算明白,我父亲为何对桃源乡念念不忘了。”
扶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声道,“几位若是喜欢这里,便多待些时日。萝萝山只有我与阿晚、陶陶三人,冷清了些。”
“是呀,”穆晚跟着开口,“再有一个月就是花朝节了,到时候又有庆典。阿泠、忘愁,你们留下与我们一起过可好?”
阿泠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啊。我与忘愁姐姐留下来。若是能看到穆晚装扮花仙就更好了。”显然她记着昨日春香的话。
“哈哈,扶光不说我也正有此意。”叶北朗笑一声,转头对穆晚道,“花朝节是女儿家的节日,拜托菟丝花带我家忘愁和阿泠好好装扮一番。”
“自然。”
......
几位少侠坐不住,吃了蛋糕便嚷着要去其余山峰探险,让穆晚和扶光不必跟着。穆晚便留在堂屋里画儿童绘本。只是......
她看着案几上摊开的几封信件,支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昨日春香才来问她要不要当花仙,今日小海棠和燕歌的信也到了。小海棠豪气得很,在信上写道:“若穆晚你当花仙,你的花仙衣裳我乔家包了。”燕歌、六菲与齐羽大意也都是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阿晚,好运叔来信了。”扶光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几封已经拆开的信,大约便猜到了什么。他看见穆晚眉心微蹙,便伸手替她轻轻揉开,声音放得又缓又柔:“阿晚不愿去当花仙么?”
他思量了片刻,轻声道:“我私心想让阿晚去的。”
穆晚正在看好运叔的信,信上也是问她是否有意愿当花仙,并告知今年花朝节请的是桃花花神。她正苦恼着,听见扶光的话,不免有些惊讶:“扶光,你为何想让我去?”她不信扶光是为了什么名声,或者想向外人展示什么才让她当花仙的。
扶光拉过她的手,垂眸看着掌心里那只微凉的小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想让你在桃源乡建立名望。守山人与萝萝山息息相关,萝萝山兴旺,守山人的能力便愈强。但眼下萝萝山要迈入下一个阶段,还需要很长的岁月……”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腹轻轻贴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等那么久。阿晚,你的身子太弱了。端午那回,若不是你与萝萝山绑定了,当真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只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分,“哪怕有大长老的祝福,你的身子也比常人虚弱。桃源乡依傍萝萝山而生,它的兴旺同样能反哺萝萝山。若你能在乡民当中立下名望,萝萝山也会因此更快地反哺于你。”
“扶光,你先等等。”穆晚被他这番话砸得有些晕。她先前一直以为守山人就是萝萝山给自己挑选的长工,除了长生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处要点,“你说的大长老的祝福.......是中元节那回,大长老抚我顶的时候?!”
扶光点了点头。
天!这是现实版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吗?
穆晚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冷静了片刻,又侧头看他:“守山人的秘密还有哪些?”她想起扶光那异于常人的体力,试探道,“是不是还有增强体力的作用?”
扶光眼底浮起点点笑意:“是。体质会慢慢变强,神思也会愈发清明。我的力气、听力、速度都有所增强。平日里也会有反哺,只是极微弱,唯有在萝萝山整体兴旺上一个台阶时,才会一次性得到大量的回馈。”
穆晚扶了扶额。这模式好熟悉啊,跟游戏升级几乎一模一样。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扶光,眼底浮起一层的心疼。她从前只以为扶光的种种本事是游戏自带的加持,可如今才知道,那些能力跟他百年如一日地照料这座山息息相关。游戏或许给了他一扇门,但门里那些路,是他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是啊,她不是在梦境中看到扶光一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嘛。
她靠进扶光怀里,指腹轻轻抚过他摊开的掌心。这双手不粗糙,还是读书人的手掌,但四指根部与中指第一关节处都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扶光低头看着怀里的穆晚,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将她拢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枕上她的发顶,声音温温的:“我说这些,是存了私心的。若阿晚不愿,我便另寻法子。”
他确实还有备用之策,那便是学医。等许爷爷百年之后,他来替阿晚调理身子。只要照料得当,阿晚便不会再像端午那回一样缠绵病榻。就像这个冬天这般,她不是一直好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