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扶光侧卧在榻上,一手支着头,眉眼温柔地看着靠在他怀里那张安静的睡颜。
醒来便能看见阿晚的面容,这样的日子,真好。
外边的日头穿过窗棂洒到床头,扶光及时伸手挡了挡,却还是有一丝光落在了怀中人的眼皮上。
穆晚不适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对上扶光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又微微抬头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果然不是她的房间。
昨晚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哗地一下涌了上来,那些从自己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的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的脸唰地红到了脖颈,双手捂住脸,闷声道:“扶光……你混蛋。”
楼上还住着阿泠和忘愁几人,这木屋也不知隔音如何,况且那几位少侠还有偷听的前科。
想到这里,穆晚恨不得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扶光看着她羞红的脸,听到那声还带着刚睡醒软糯音调的“扶光”,昨晚那些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回忆又涌了上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还有那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穆晚感受到腹部传来异样,当即忘了害羞,抱着被褥往后退了退,瞪了他一眼。两人还没真正同房呢,这人如今便这般模样了?她都快记不起两人刚在一起时那个纯情得如同柳下惠附体的扶光了。
被褥被扯走,一阵凉意袭来,扶光的理智也跟着回了笼。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层窘迫,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哄人的温软:“阿晚,对不起,是我不对。”
这两日叶北对阿晚的随性,还有阿晚和不胜之间有了他不知道的小秘密,这些事搅在一起,让他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惶然,迫切地想与阿晚更亲密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胸口那个不安的角落。和阿晚一起生活的日子愈久,他愈不愿与阿晚分离一分一毫。
穆晚轻哼了一声,捂住耳朵闭上眼:“又想使用美人计。我昨晚便是这般上了你的当的。”
扶光脸一红。他的确看出了阿晚抵抗不住他放轻放柔的声音,尤其是在亲吻之后,所以昨晚才那般得寸进尺。尤其他昨晚还碰了阿晚的腰……
他看着缩在被子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穆晚,下了床榻,取过衣架上的衣裳穿好,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的讨好:“那我使用美食计可好?先前你念叨过的那种蛋糕,我应当能做出来了。阿晚可愿原谅我?”
穆晚猛地坐起身来,眼睛亮了亮:“成功了?”
之前有一阵子天天吃各种糕点,吃多了难免有些噎得慌。她便嘟囔了一句想吃点不一样的。扶光听进去了,问了她一些前世的糕点模样,再根据她描述的口感和味道一样一样地试。中式点心大多都能复刻出来,唯独西式的蛋糕和面包屡试屡败,做出来的成品硬得能砸核桃。偏生她前世只吃过没做过,又是个连数理化都没及过格的学渣,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建议。
扶光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便藏不住了。他坐回床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若我做出来了,阿晚可愿原谅我?”
穆晚耳根一红。她哪有真的生气,不过是一时羞于面对扶光罢了。大概对于情人间的亲密之事,男子的天赋总是更强一些。一开始扶光的动作分明还带着几分生涩,到后来就……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偏过头去不让扶光看见她又红了的脸,逞强道:“等你做出来再说。”
扶光攥了攥膝头的手掌,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漫了出来:“好。”阿晚和陶陶一样,喜欢好吃的,好在他厨艺还算不错。
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几位少侠已经出门了。阿晚要起身么?”
穆晚揭开被子,捞起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外衫,干脆利落地披上:“要。”
——
扶光将新烤好的蛋糕切成均匀的小块,盛在素白的瓷碟里,一一送到众人手边。叶北接过碟子,先是低头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随即咬了一大口,眼睛倏地亮了:“扶光,你这儿有意思的东西真多,好吃的东西也多。这个叫'蛋糕'的,好生特别!”
阿泠与忘愁各自咬了一口,对视一眼,忘愁清冷的面容上也浮起几分难得的喜色:“确实好吃。甜而不腻,入口绵软。”
“好软,好弹。”郁离捏了捏手中的蛋糕,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好奇,“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糕点。蛋香和奶味都浓,却不腥,是怎么做到的?”
墨刀和无影没有出声,只默默点头,又各自咬了一口。
穆晚捏着手中的蛋糕端详了片刻。蓬松的,柔软的,虽然不如现代蛋糕那般细腻,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近乎奇迹的存在了。而且口感醇厚,甜度也恰到好处。她看向扶光,忍不住问:“扶光,你是怎么发酵的?”
“嗯?菟丝花,又是你想出来的东西?”
穆晚摇了摇头:“我只出了点子,东西是扶光做出来的。”
扶光浅笑道:“前些日子翻《齐民要术》,看到其中有关于酸浆的记载,便试了几次。按着特定的比例与面团调和,就慢慢发起来了。”
穆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扶光。她当时不过随口一提,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他却记住了,一遍一遍地试,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端出眼前这一碟蓬松柔软的东西。心底那股暖意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慢慢涨起来,漫过整个胸腔。
扶光恰好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眉梢微微弯了一下。只要阿晚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阿泠瞧在眼里,眉眼弯弯,朝旁边的忘愁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忘愁清冷的眉眼间也柔和了几分。郁离、墨刀、无影三人则像是自带了一层隔绝结界,默默地吃着手中的糕点,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惜偏生还有一个不解风情的叶北在。他三两口吃完手中的蛋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朝穆晚凑近几分:“菟丝花,你这配方能不能卖给我?我让我家厨子也试试。”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啪”地碎了。
穆晚咬了一口蛋糕:“我没有方子。都说了我只出点子,配方和食材都是扶光自己琢磨的。”
扶光也接话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家中的东西。细磨的麦粉、羊奶、蜂蜜、鸡蛋液,按着比例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