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过后,萝萝山上的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穆晚、扶光和陶陶三人,在这片山野间过起了真正的三人小日子。
扶光带着穆晚去了许多她不曾踏足的地方。她这才知道,萝萝山那些远远望去只是青黛轮廓的山峰,走近了竟各具风韵。有的峰建着江南式的阁楼,飞檐翘角,轻灵秀气;有的山坳里立着福建式的土楼,敦实厚重。更有趣的是那些巨大蘑菇状的屋子、树洞样的木屋,甚至有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挨在一处,亦或者就在上下坡的位置,彼此间只隔着一道竹桥或一条石阶。穆晚穿行其间,恍惚觉得自己像是爱丽丝的梦境中,每一转身都是不一样的天地。
这日,扶光带她来到小萝卜们采冰的那座山峰。穆晚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眼前俨然是一个微缩版的冰雪世界。冰雕错落有致地立在雪地里,有玲珑剔透的小亭子,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高处还有一条条蜿蜒的雪梯滑道,在日头下泛着莹润的白光。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小萝卜们也太能干了。
“晚姐姐快来,我们来滑雪梯!”陶陶拽着她的袖子就往滑道那边跑。
滑梯的设备很简单,就是一个木盆,但滑道被小萝卜们铲得光滑平整,滑下去时顺畅得很,从头到尾一丝磕绊都没有。穆晚坐进木盆里,双手撑着木棍轻轻一推,整个人便顺着滑道飞驰而下,风从耳畔呼呼掠过,她和陶陶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扶光,你怎么不玩?”穆晚玩了几趟回到顶点,见扶光站在一旁望着一处出神,有些疑惑。这滑道是单人的,滑到底后有绳索把木盆拽回来,方便得很。
“没什么。”扶光回过神,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生怕她看见了什么。
穆晚看他这副模样,疑心更重了,顺着他的视线想往那边看。可扶光有意阻挠,她往右,他便挡在右边;她往左,他便移去左边。来回几次,穆晚终于绷不住了:“扶光。”
扶光看着她抱怨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啊晚,别看。那……”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脸颊的红却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穆晚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她挣开手,双手环抱住扶光的腰,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方探出目光,往那个方向扫过去。最终,她的视线定在了滑道右下方的一座冰雕上。
片刻后,她脸颊微红地松开手,低头搅着袖口,不说话了。
那群小萝卜们……
只见在她们方才路过的地方后方一些位置,立着一座约三米高的冰雕,刻着她和扶光坐在矮榻上的模样。她手里拿着一沓稿纸,微微侧头仰脸看着身侧的扶光,而他正俯身指着她手中的纸张,眉眼含笑,目光低垂,落在她脸上,绵绵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冰雕上的两个人挨得极近,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侧脸几乎触到她的唇,那情人耳鬓厮磨间的缱绻情意,隔着冰层都挡不住。
穆晚对这一幕有印象,正是酷暑那两个月,春香新写了话本子,托飞鸟送上山来给两人看。那时她对一些笔画繁复的繁体字还认不大全,春香稿子里好些错别字她也没看出来。扶光便站在她身后,与她同看一份稿纸,瞧见了便指出来。也是从那时起,她闲余时间里多了看书这一项。
当时她只觉得两人不过是寻常交流,没想到在小萝卜们眼中,当时的画面竟是这般模样。冰雕上还刻着她当时穿的抹胸裙和扶光的深V短打,在这冰天雪地里瞧着,竟比原景还多了几分香艳。
“哥哥,晚姐姐,你们在看什么?”陶陶见两人站着不动,从旁边的滑道跑过来,仰头问道。
“咳,没什么。有沙子进了眼,你哥哥正帮我看。”穆晚急忙侧身挡了挡。
“那陶陶帮晚姐姐吹吹!晚姐姐快蹲下来。”
穆晚哭笑不得地蹲下身,由着小姑娘踮起脚尖对着她眼睛呼呼吹了两口气。
这座山峰离第一峰的院子远得很,若说第一峰的院子在萝萝村,这座山峰已经跨到了别的村界。三人索性没有回去,住进了另一座有露天温泉的山峰。因着温泉的缘故,这里即便在严冬也温暖如春,夜风拂过时带着湿润的暖意,与别处的凛冽判若两季。
只是有一桩不便。这片区域是前些年陆续建起来的,小萝卜们造屋时除了它们自己的小居所,只留了扶光和陶陶的房间。穆晚看了那格局,最终与扶光商量着住一屋。两人一开始都有些扭扭捏捏,扶光率先开口说他睡矮榻便好。穆晚却觉得不妥,这屋子虽因温泉而暖,但为了冲散硫磺味,另一侧开了一扇窗,夜半风灌进来还是透着一股凉意。
两人最终同塌而眠。这滋味既甜蜜又苦恼,只是两人苦恼的缘由不同。穆晚苦恼的是床榻实在窄了些,两人并排一躺,她夜里翻身伸腿,总是一脚踹上墙壁。而扶光苦恼的则复杂得多——心上人在侧,他身体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偏生某人睡迷糊后手脚不老实,一会儿蹭过来,一会儿摸两把,让他一夜不知醒了几回。
......
日子便在这般如旅行般的闲适中一天天滑过去。雪落了几场,又化了几回。墙上的日历也已经翻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