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游戏里萝萝山另一边是有一座寺庙的,可游戏中的地图都摊在一个平面上,真落到现实里,她还真不知道那寺庙具体在哪个位置。等扶光回来问问他吧。不过这半年从来没听见过晨钟声,也不知那寺庙如今在不在……
算了。还是让阿飞帮她卜一卦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她摸出铅笔给阿飞写了封信,让鹦哥衔下山去。
可等阿飞的回信送到手里,穆晚拆开一看,后背缓缓渗出一层薄汗——
[穆晚展信佳:
我的卦象须得你完全依照我给的行程行事,方能灵验。此法至今为止,也仅有我一人成功过。
方才为你卜了一卦,得艮为山,初六动。卦象如山重山,止而又止,为宜静不宜动之兆。
依卦辞,你明日需依下方所行——
卯辰之交:晨起勿出户,于榻上静坐一刻,面东而息,忌开窗迎风。早餐食白粥半碗,佐盐渍香椿少许。
巳午之间:宜伏案抄录旧书,或整理箱笼针线,切不可外出会客。若有人叩门,可佯称未起。午膳食素馅蒸饺三枚,配一碗绿豆清汤,忌荤油。
未申时分:午后小憩半刻,醒后饮温水一杯,静待日影西斜。
酉戌之际:日落前可步至院中,望西天晚霞,但足不逾门槛。晚膳食小米南瓜粥一盅,配清炒茼蒿,不加蒜辣。饭后不可燃灯久坐。
戌正即盥洗就寝,熄烛养息。
注:定要依照以上行程行事。
阿飞。]
穆晚:“……”
她把信纸叠好收起来,望着院外正午明晃晃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其实她也不算特别波折。人嘛,总不会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
申正时分,货郎带着陶陶与虎子回来了。
陶陶一进院子就看见穆晚额头上的大包,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虎子和福来跑去疯玩,而是乖乖地挨在穆晚身边坐下,对着她额头的伤处轻轻吹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痛痛飞走了——”
见穆晚要起身倒水,她又抢先跑过去,踮着脚够到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还回头瞪了吵闹的虎子一眼,示意他别吵到穆晚休息。
这般乖巧的陶陶,让穆晚稀罕得不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给她讲起童话故事来。陶陶窝在她臂弯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仰头问一句“然后呢”,小虎子则坐不住,早追着小萝卜满山头疯跑去了。
因为要供奉先祖,扶光今日的晚饭做得比往常早。他在院门口摆了张八仙桌,将供品一样样端上来——新鲜的秋果、新蒸的米糕、一碟素菜、一壶黄酒。穆晚想帮忙摆盘,却被扶光和陶陶一人一边按回了廊下。
“你坐着就好。”扶光温声说了一句,又转身继续忙去了。
穆晚便只好坐着看。
与她印象里那些繁琐的祭祀不同,扶光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念念有词的祝祷,也没有繁复的仪式。他只是将供品摆好,点燃香火,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中站了片刻,然后微微躬身,低声说了一句:“子孙备薄酒素馔,请祖先降临,歆享祭祀。”
说着将一杯黄酒缓缓洒在供桌前的泥地上。
烧纸钱的时候,他才把陶陶和穆晚叫到身边。虎子觉得烧纸钱新奇热闹,也跟着蹲了下来,最后货郎也笑着加入了。五个人围着那只铁盆,蹲成一圈,纸钱在火舌中卷曲成灰,热气扑在脸上,几人眼睛都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烧完了纸钱,才是正式的晚饭。
饭桌上陶陶和虎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货郎问这次走商都遇见了什么趣事。货郎也不嫌烦,夹一筷子菜,喝一口酒,慢悠悠地讲起沿途的风土人情,时不时与扶光碰一杯。穆晚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笑一声。
——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扶光带着穆晚和陶陶来到家门口的空地上。
他从筐里取出一把把香,分给几人人。穆晚学着他的样子,将香一根一根地插进泥土里,一排排、一列列,在夜色中燃起密密麻麻的暖光。这便是“布田”,香插得越多,来年收成就越好。
最后是到仙女湖边放河灯。
扶光拿出折好的荷花灯,递给几人,穆晚接过,只见荷花灯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托着一截短短的蜡烛。她蹲在湖边,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入水中,看着它在夜色里缓缓漂远。
烛火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摇,映得她眼底的光也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来。她死后,会有人替她收尸么?会有人在她坟前上一炷香么?
大约是没有的。
上辈子的她六缘浅薄,亲情淡薄,友情也淡薄,至于爱情,更是没有的。孑然一身地来,孤零零地走,连个送别的人都不会有。
正想着,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的手。
穆晚侧头看去,对上扶光那双盛满柔情的温润双眸。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
算了。有什么好伤感的,上一世不都那样过来了么。
穆晚弯了弯嘴角,对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河灯还在水面上悠悠地漂着,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陶陶蹲在另一边,正小心翼翼地把第二盏河灯送进水里,嘴里念叨着“漂远些,照亮大家的迷途路”,虎子蹲在她旁边,头挨着头,两个人看着河灯越漂越远,像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