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棠搅了搅手帕,眼神飘忽,“我们听齐羽说穆晚昨晚撞到额头了,有些严重,就过来看看……”她的目光在扶光微红的脸上打了个转,“结果发现房门从里面拴住了……”
扶光:“……”
他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方才他担心啊晚被魇着,急着要将人带出来。又怕有人误闯进来闻到追梦香,也跟着倒下,便顺手将门拴上了。没想到竟闹出这样一桩误会。
小海棠看着扶光,鼓了鼓勇气:“扶光,你这般行径可是有损穆晚清白的。你要对她负责,好好待她才是。不然……不然我就带穆晚下杭州。”
虽说她与扶光相识更久,可穆晚是她好友,况且同为女子,她总要多护着些。
扶光怔了一瞬,随即嘴边漾开一抹笑意。眼里干净澄澈,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自然。啊晚是我唯一的妻子。”他声音温润如常,“我先去给啊晚煮些米粥。”啊晚头晕,怕是没什么胃口吃包子,得做些清淡的才好。
春香几人看着扶光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扶光的笑容……有过这般明媚吗?
燕楸望着那个背影,轻轻笑了一声:“这真是应了‘人面桃花相映红’这诗句了。”她虽是头一回到萝萝山来,可扶光与穆晚两人看彼此时的那种眼神,旁人一眼就能明白两人的关系。
——
穆晚换好衣裳,捂着额头出来时,便看见春香几人正站在她房门口。
她目光落在她们稚嫩的脸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梦境里看见的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尤其是春香,此刻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眼睛弯弯的,没有一丝阴霾。真好。
燕歌看见她额头上的大包,忍不住惊呼出声:“穆晚,怎么撞得这般严重?”
穆晚本来就有些晕,被她这大嗓门一喊更晕了些。她抬手用裹着碎冰的毛巾按了按额头:“在做梦,没个轻重就撞上了。”
小海棠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方才扶光进你房间了,他……没做什么吧?”虽说她觉得扶光不是那种人,可穆晚是自己好友,总要多上几分心。
“我做了梦,醒不来。扶光进去叫醒我。福来也在,不会做什么的。齐羽呢?”
春香几人面面相觑。她们方才所有心思都在扶光身上,完全没留意他旁边还跟着只小萝卜。
六菲的目光落在穆晚用毛巾敷着的额头上,那紫红色的大包在白皙的额头上显得格外打眼,她皱了皱眉:“齐羽不放心,下山去叫许爷爷了。”
一听说“做梦”,小海棠眼睛登时亮了:“什么梦境?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穆晚拖长了尾音,语气轻描淡写,“忘得差不多了。大概是你们不要我了,我追上去,跑得太急,就撞墙了。”
“哎呀,怎么会不要你呢。”小海棠上前抱了她一下,看着她头上的大包,不免忧心忡忡,“穆晚,你难受不难受?看起来好严重。要不要回去躺着?等许爷爷上来再说?”
“没事。也就是看着唬人。”穆晚摇摇头,“不用叫许爷爷。齐羽下去多久了?我去拦她。”
春香一把拉住她:“下去有一个多时辰了,大卫哥也一起跟着下去了。”
一个多时辰了。按她们人均跑马拉松的体力与脚力,怕是快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许爷爷便挎着药箱出现在院门口,看见穆晚便“哎哟”一声:“小晚撞得都快成寿星仙翁了!快坐下让许爷爷看看。”
一同上来的还有秋姨和货郎。秋姨一瞧见穆晚额头上的包,眼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睡相怎么这般不省心,把自己撞成这样。”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手气是门玄学
穆晚的赌运是个谜。若赌注并非银钱,输赢各占一半,还算公道;可一旦沾了银钱,便是满盘皆输,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留。
她背着手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澄蓝的天,心中感慨万千——她,果然只适合做个苗根正直的人,命盘里大抵全是伤官与德秀,不然怎么一点偏财都捞不着。
透过窗棂看到这一幕的扶光:“……”
他无声叹了口气,温和的脸上满是无奈,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啊晚接下来又要拼命打络子赚钱了。
这事发生在七月十三,小海棠几人上山约穆晚半夜去找怪谈的那天。
约好晚上去找怪谈,众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时辰尚早,才早上十点,离晚上十一点出门还有六个多时辰,干坐着实在无趣,众人便起了玩乐的心思。
打叶子牌最是合适。男子那边加上扶光恰好凑成一桌,女子这边却多出两人。
六菲摆摆手:“我去钓鱼,你们玩。”
穆晚一看见叶子牌就想起自己输掉的过半积蓄,一脸抗拒地伸手推辞:“我也不玩。我手气不好。”
小海棠一手拉住一个:“那不行。大家一起玩,轮一圈,跟不同人打也是一种乐趣。咱们不赌钱,就赌贴纸条,权当解个闷。”
穆晚与六菲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第一轮上桌的是穆晚、燕歌、齐羽、六菲。小海棠与春香在一旁观战。
几局下来,穆晚竟然赢多输少。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若当初与叶北少侠几人赌时有这手气,也不至于输了几两银子。
“穆晚,你手气不差呀。”小海棠挨着她胳膊,幽怨道:“你糊弄我。”
“上次跟叶北少侠几人打牌,我可是输惨了。”
春香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双手不停绞着手帕,“穆晚,你还跟那几位少侠打过牌?你们都说了什么?”
穆晚正埋头拿牌,随口答道:“也没说什么。除去那位叶北,其余几位少侠都不是话多的人。大多时候,两位女少侠都在陪陶陶玩,其余几位少侠跟扶光打叶子牌。你当时不是去问他们游历的故事么,没好好聊聊?”
春香羡慕得咬手帕:“没有。你知道我的,光是问那一件事就劝了自己好久。”
穆晚想了想,倒也是。春香光是琢磨要不要去问那几位少侠,都纠结了两日。若不是那几位少侠端午过后便要离开,而那几天又常去她房里探望,春香怕还是不敢开口。
“穆晚,那几位少侠是怎样的人?你快说与我听听。”说起那几位少侠,春香坐不住了,从齐羽身旁挪到她旁边。
穆晚想了想:“就与我们差不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嘴馋的毛病。”她抬眼叮嘱,“哎——你过来看了我的牌可不许再到齐羽那里去通风报信。”
齐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
“当真?那些少侠真会嘴馋?”燕歌有些不相信。
“少侠也要吃饭。当时我病着,你们拿粽子跟点心来看我,有一半都进了他们肚子里。而且他们大概率是奔着扶光的饭菜才到我房里来的。”穆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又看了看桌上的牌面,一时间不知该出哪张。
“当真?那我的荷花酥他们有吃吗?吃完有没有说什么?”春香听到穆晚的话更激动了。
“吃了。说了句好吃。”然后整碟只给她留了一块,还说什么她病重不能吃太多甜食,不然不容易好。
……
就这样,几人一边打牌一边闲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要不赌注加上钱?就赌几个铜板意思意思。”
谁想承认自己天生手气差呢?穆晚当时又正处赢多输少的局面,一时意气,便点了头。
结果可想而知——自从赌注加了铜钱,穆晚就再也没赢过。一把都没有。
不过是两三个铜板的小赌注,她硬是输了五百文,可想而知输得有多惨。
那之后穆晚彻底认命了。燕楸与梨初姐妹二人上来顶上,她和一心只想钓鱼的六菲便退了下来。
六菲在溪边垂钓,她便坐在一旁唱歌。山风拂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