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桀骜不驯的少侠——叶北,走到穆晚床榻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这位菟丝花姑娘还真是孱弱啊。”昨晚还在酒楼大放厥词,今早就病倒了?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扶光握住了。
扶光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多谢少侠为穆姑娘带来许爷爷。但请谨记男女有别。”
叶北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挑了挑眉——他竟然没能挣脱开这位少年的力道。看来这桃源乡还真是卧虎藏龙。
“抱歉,我带他走。”忘愁从门口走进来,拖着叶北的衣领往外走。
扶光送别许大爷和大卫后,便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给穆晚降温。
窗外大雨如注,屋内烛火轻摇。他一遍遍换着手中的巾帕,目光落在穆晚烧得微红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穆晚迷迷糊糊中听见陶陶的声音,“穆晚姐姐生病了,许爷爷说要打开窗户透气才能好得快。”
她费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起脚尖,吃力地去支开窗户。
这熟悉的身体疲软感,加上陶陶开窗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穆晚恍惚间有种回到刚穿越到这方世界第二天的错觉。她有点懵,这是要重走一遍了吗?
“陶陶,今日是什么日期?”
她话音刚落,一道高挑的身影上前阻止了陶陶开窗,语气无奈:“现在外面下着雨,打开窗会让她病情加重的。”
“嘭——”窗户弹回砸响,紧接着“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陶陶站在窗前,双眼一红,“哇”的一声哭出来,朝门口惊呆的扶光跑过去,“哥哥!穆晚姐姐烧傻了!”
穆晚看到那道身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想差了,可那句话已经收不回来。她费力起身,伸出手辩解:“不,我没有——”
扶光快步上前,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惶:“穆姑娘,你……再过几天就是端午。”
穆晚:“……我知道。我还记得昨晚爬树的事。我只是觉得刚刚那一幕,跟我到你家第二天太像了。”
扶光这才放下心来。见她说话声音嘶哑,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直接坐在她身侧,让她靠着自己,手抱着她肩膀。
“穆晚姐姐,你总算醒了。你真的没烧傻吗?”陶陶扑到床前,眼眶红红地望着她。
穆晚扯出一抹笑容。真是把小姑娘吓坏了。她柔声道:“穆晚姐姐真的没傻。还记得小陶陶答应过,往后要用糖葫芦换故事的事呢。”
陶陶喜欢吃糖葫芦,刷牙又敷衍,又恰好赶上六岁换牙期,老是牙疼。穆晚便用前世的童话故事引诱她,想要听故事,就得少吃一串糖葫芦。
陶陶皱了皱鼻子:“穆晚姐姐真讨厌。”顿了顿,像个大人一样叮嘱,“穆晚姐姐以后睡觉要好好盖被子,睡觉老实一些,不要睡到半夜就露——”
她话没说完,就被穆晚捂住了嘴。
穆晚窘迫地环顾一圈,发现不止有扶光和陶陶,还有齐羽、六菲、公孙不胜和大卫。刚才阻止陶陶开窗的便是公孙不胜。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睡相差也没人说过。睡着睡着,头部和脚部就变成斜对角,被子和人各睡半张床,还会把肚皮露出来。
扶光抵拳轻咳一声。穆姑娘睡相差,在那天她睡堂屋矮榻时他就见识过了——短短一个时辰,他帮对方调整了好几次睡姿,盖了好几次被子。
“六菲、齐羽,你们怎么来了?”穆晚这话虽然问的是齐羽和六菲,眼神却飘向了公孙不胜和大卫。如果没记错,这是她和陶陶的房间吧?她没换衣服,现在穿的是……外衣?谁给她换上的?
“你高烧不退,许大夫认为要用米醋和酒擦拭身子,我跟六菲便过来了。”齐羽解释道。
早上许大爷给穆晚扎针,虽暂时退了热,可不久后又重新烧了起来。扶光只好又去请许大爷过来。当时许大爷那紧蹙的眉头,看得人心里发慌。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就在大家以为穆晚恐怕凶多吉少的时候,她却奇迹般退了热,挺了过来。所以方才穆晚醒来那句话,大家是真的以为她烧坏了脑子。
这也是大卫和公孙不胜都在的原因——方便背许大爷过来。
见她情况稳定下来,六菲四人便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扶光端了粥过来,又坐回她身侧。穆晚烧得混沌的脑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他怀里。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神去想这些了。
她觉得这次高烧,纯粹就是想太多了——原本这两天嗓子就有些发炎,昨日又是吹风又是对扶光的感情心力交瘁,最终诱发这次高烧。她决定顺(破)其(罐)自(破)然(摔),不管是对秋姨她们,还是对扶光。
送到嘴边的豆腐不吃白不吃。她不要脸地把头也靠进了扶光的颈窝里。
——
回去的路上,大卫见公孙不胜难得一路沉默,不由问道:“公孙不胜,你在想什么?”
“在想穆晚的来历啊。但完全猜不透。”公孙不胜耸了耸肩,顺手将蓑衣上的水拂到大卫脸上。
“你干嘛这么在意穆晚的来历?”大卫不解。在他看来,穆晚只是隐瞒了自己的来历,从没做过对扶光和萝萝村不好的事。他顺手也将蓑衣上的水甩回公孙不胜脸上。
听到两人的对话,昨晚没去偷听的六菲和齐羽都有些疑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六菲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在意起穆晚的事来了?她不是失忆了吗?”
公孙不胜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先前听到穆晚说她自己欺骗了扶光,他是生气的。认为穆晚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会祸害扶光和陶陶。可回想起来,穆晚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她弄出了解暑的花茶和凉粉,帮阿飞研究出推车,方便村里人搬运货物。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特别……
只是对扶光这位好友,他难免有些操心,生怕温和良善的他会被人欺骗,所以格外在意了些。
可今日看了扶光明晃晃坚定维护穆晚的态度,还有穆晚对陶陶流露出的自然亲昵……是他想太多了。
公孙不胜叹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瞒下了昨晚穆晚说的那些话:“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穆晚。走吧,去跟其他人说一下她情况好转了。特别是阿飞,让他不用再做棺材了。”
显然,许大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不仅用了针法,还用上了凶险的米醋和酒擦拭身子,萝萝村的大家都吓坏了。小海棠和春香还在家里哭呢。阿飞知道后,默默做起了带轮子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