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姑娘怎么想着爬到树上?”扶光柔声问道。
这个地方他自然也来看过。只是当时树下全是夫妻与情侣,他匆匆扫了一眼,没见穆晚的身影便离开了,压根没往树上看。
穆晚没舍得放手。这一刻,她甚至庆幸扶光养妹妹养出了习惯,顺手把她也当妹妹照顾。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这般失礼地抱着她,她也不会有这片刻的温存。
她惦着脚尖,把脸埋在扶光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想着吹吹风。当时爬上去的时候没人,等想下来时,树下全是人,就没好意思下来。”
扶光轻笑一声。那种情景,确实不好下来。
他也没松开穆晚,一手揽着她,一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穆晚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松开手,后退两步:“扶光公子怎么过来了?”
扶光怀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半:“见你许久没回来,有些担心,便出来看看。”
“陶陶一个人在客栈?”穆晚急忙往回走。
“我让大卫帮忙看着,没事的。穆姑娘你慢些。”这次出来,他没让不胜和大卫跟着,就怕穆晚有负担。
“下次我晚些回去,扶光你不用担心。我偶尔性子会恶劣些,比较能折腾,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穆晚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免得下次又出现这种情况。
“不碍事的。只是出来看看。”扶光略去先前的事不提,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穆姑娘今晚……不开心吗?”
穆晚一时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有点。今晚我与一名男子相看,发生了一些事,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会有怎样的后果,她受着便是。
扶光静静地看着前面穆晚的背影。那背影沉默,却挺得笔直。他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穆姑娘——”
下一刻,穆晚回头朝他微微一笑:“我相看失败了,扶光公子。”话一说完,她又飞快地转过头去,生怕扶光看见她脸上的苦涩。
除去不知该如何面对往后知道真相的秋姨她们,穆晚同样不知该如何面对扶光。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追求他,可今晚与元柯的对话,让她想起了一件很残酷的事——
从古至今,男子对子嗣都是极为看重的。哪怕她追求到了扶光,她没有子嗣,扶光也不会真正属于她。与其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恋后再去遗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踏入那片苦海。
前世她曾看到过一句话:喜欢就去追求,结果不重要,过程开心就行。可在她看来,结果怎么可能不重要?她辛辛苦苦栽种的果树,从育苗到栽种再到后期打理,不就是想吃上那一口心心念念的果实吗?难道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种树吗?
沉没成本,沉没成本啊,懂不懂?有些东西或许没那么珍贵,可贵的是自己在过程中付出的心血,这才引起了更大的不舍。在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干嘛还要整个人投进去?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方才才会纵身跃下,抱住了扶光。
她真的不甘心啊。
她的理智一遍遍地告诫她——不要喜欢上扶光,不要继续与他接触。或许此次离开萝萝山是最好的选择。可她的情感却依赖着扶光,贪恋那一丝的温暖,一次次沉沦在他温润的笑意里。
理智与情感旗鼓相当地拉扯着,让她痛苦极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尽管她很快回过头去,可那抹强扯出来的笑意,还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扶光心口。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见穆晚愈渐凌乱和急促的脚步,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日吧。等明日穆姑娘情绪平复些再说。现在的她,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情感冲击了。
——
可第二日,穆晚病倒了。
许是昨夜在河风中坐了太久,许是半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又许是对扶光的那份感情让她心力交瘁。她就这么病倒了。
清晨,陶陶醒来,发现穆晚烧得像一只白灼虾,吓得她急忙去敲扶光的房门:“哥哥,哥哥!穆晚姐姐生病了!”
扶光胡乱披上外衣,头发都没束,快步走过去。看见穆晚脸颊烧得通红,他连忙叫伙计送凉水上来,用手巾给她降温,一边试图唤醒她:“穆姑娘,穆姑娘。”
穆晚没有回应,只是难受地蹙着眉头。
扶光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大雨倾泻而下。他把陶陶唤到身边,轻声道:“陶陶,可以帮哥哥一个忙吗?你用手巾,像这样帮穆姑娘降温。哥哥去找许爷爷。”
陶陶这时异常懂事,接过手巾,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哥哥要小心哦。”
扶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了,叶北已经去找那位大夫了。你好好照顾那位姑娘吧。”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扶光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眉眼冷冽、面无表情的女少侠,额前戴着一枚金色的火焰纹发带。
“忘愁少侠?你们也住这个客栈吗?”
忘愁倚靠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穆晚身上,只冷冷地“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没说话,却也没离开。
不久后,带来许大爷的不是那位叫叶北的少侠,而是大卫。又过了十几息,那名叶北少侠,才背着一个药箱匆匆赶来。
许大爷看见烧成白灼虾一般的穆晚,急忙脱下蓑衣,跑到床前给她把脉,眉头拧成一团:“哎哟,不是让她多注意身体,少思少虑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许爷爷,穆晚姐姐是不是很严重?”陶陶眼眶红红的。穆晚因为睡相太差,前夜和陶陶睡在一起时折腾得陶陶没睡好,昨夜自觉睡到了榻上。陶陶觉得是自己盖了被子,穆晚姐姐没盖,这才病倒了。
“呵呵,没事。有许爷爷在,陶陶不用担心。”许大爷笑着抚了抚须,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牛皮带,摊开,里面全是大小不一的银针,闪烁着渗人的冷光。
陶陶不禁把头埋进去扶光怀里,没敢继续看。大卫也不由得偏过了视线。
不一会儿,穆晚身上便扎了几针。随着这几针下去,她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行了。”许大爷将针一一收好,“小光,你今日帮小晚用凉水敷一敷,降一下体温。等体温没那么烫了,记得换回温水。晚上小晚要是还没醒,再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