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听扶光说她喝醉了,有些不开心,撇过头去不看他,“不喝,我没醉。”
扶光有些无奈。怎么穆姑娘喝醉了,性子还是这么倔。
但看着闹起小脾气的穆晚,他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柔情,轻笑带着几分调侃道:“当真?那穆姑娘还能走路吗?我们该去客栈了。”
穆晚微微仰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当然能。”她又没醉。
扶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柔得像化开的蜜。穆姑娘啊……
他嘴上应着,目光一直留意着穆晚的动作。
穆晚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步子虽然有些飘,倒也无碍。
扶光跟在她身侧,随时准备伸手。下楼梯时,他悄悄靠近了些,手臂微微张开,虚虚护在她身后,没碰到人,但那个距离足够随时拉住她。
吉祥酒楼距离客栈要走几百米,此时夜市正热闹,灯笼从各家铺子门口挂出来,光晕染在青石板路上,人影来来往往。
扶光紧跟着穆晚,半步不敢落下。前方有马车过来,他想起穆晚说过前世是被马车撞死的,心头一紧,伸手虚虚挡了一下她的肩,带着她往路边避了避,直到马蹄声远了才松开。
穆晚迷迷糊糊的,步子飘,眼神也飘,但意外地不闹腾,安安静静地走着,偶尔歪头看看路边的摊位,像只被牵出来散步的猫。扶光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细细感受着这点陌生的萌动。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穆晚的目光落在对面铺位上一个小木挂坠上,脚步停下来,嘟囔了一句:“那应该很适合扶光他。”
街上太吵了,旁边有人在吆喝糖炒栗子,远处还有石匠敲石的叮当响。她说得太小声,扶光只勉强听见“很适合”和“他”两个词。
刚得知自己心意的少年,对穆晚口中那个“他”莫名在意起来。他微微侧头,凑近了些,轻声问:“穆姑娘,你说了什么?”
他顺着穆晚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一个卖小挂件的摊位上。木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坠子,在灯笼光影中轻轻摇晃。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艳羡。
穆姑娘哪怕喝迷糊了,看到合适的东西,第一个想起的也是那个不知名的“他”。
这点酸涩在穆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摇头不肯再说的时候,又加深了几分。
扶光垂下眼,忽然想起穆晚给福来打过络子,给朗千秋送过编绳,给陶陶编过手绳,甚至连萝万三都得过她一条长结。可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越想,心里越酸溜溜的,像吃饺子蘸醋蘸多了。
穆晚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个小挂坠上收回来。她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下午扶光抽空去客栈办了入住,把她们的包裹也放过去了。络子那些手工品也还没卖给货郎,兜里空空荡荡的。既然没钱,自然不能买。在事情没落实之前,她不喜欢承诺。
见扶光站在原地不动了,她拉了拉他的袖子,“不是说去客栈吗?”
扶光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穆晚,心里又酸又满。心悦一个人之后的情绪,真是毫无道理可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们现在就去。”
罢了。往后他与穆姑娘的时间还很长,他总会等到穆姑娘送他络子的那一天。
回到客栈房间,穆晚转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跟着她的扶光,“没有沐浴的地方吗?”
扶光愣了一下。穆姑娘现在到底醉没醉?说她醉了吧,她还知道要洗漱;说没醉吧,她眼神迷蒙,脚步发软,那个半人高的浴桶就立在屏风旁边,她愣是没看见。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继续守着她,还是该回避。若守着她,虽说有屏风挡着,但心仪的姑娘在那边洗漱,他在这边听着……
想到那场景,扶光脸颊烧了起来,身体甚至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他慌张的反应。
可若是穆姑娘真醉了,等会儿突然发酒疯跑出去,或者洗漱时脚下一滑摔倒了……
半晌,扶光红着脸下了决定——还是留下来守着,他背对着屏风就是了。
“穆姑娘若要洗漱,我这让伙计送些热水上来。至于沐浴的地方……”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半人高的浴桶,“用这个。”
穆晚盯着那个浴桶看了两秒,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一拍脑袋。
是了,她怎么忘了这里是古代背景。小时候看古装电视剧,就是用木桶洗澡的。她在扶光家住得太好,有温泉有浴室,险些忘了这茬。
她不由嘟囔了一句:“还是在山上扶光家住得舒服。”
扶光正转身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眼里漾开笑意。看来穆姑娘很喜欢在萝萝山的生活。
伙计送热水上来,哗啦啦倒进浴桶,热气腾腾地漫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伙计退出后,穆晚发现扶光还在,疑惑地歪头:“扶光,你不回去洗漱吗?”
扶光不自在地别开脸。他发现穆晚的眼神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反而越来越迷糊了,大概是果酿的后劲上来了。
被她那双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含糊道:“嗯……等你躺下我就走。”
穆晚“哦”了一声,便不再管他,转身走进屏风后面。随即布料滑落的窸窣声隔着薄薄的屏风传出来,然后是木桶里水花轻溅的声响。
扶光背对着屏风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衣服脱下的声音,身体没入水中的声音,水波轻轻晃荡的声音……
他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心跳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都在微微发颤,脑子更是糊成了一团浆。
更让他难堪的是身体下面那羞耻的反应。
穆姑娘……
扶光头一次这么坐立难安。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壁,墙上的木纹都快被他看穿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后面终于传来哗啦出浴的水声,然后是人站起来带起的水滴声。
他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活了这么多年,自制力就没受过这种考验。
“唔——”“哐当!”
屏风后面传来穆晚的低呼声与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木桶似乎也晃了一下,水声四溅。
穆姑娘摔倒了?
扶光心中一惊,本能地转过身去,“穆姑娘你……没事吧?”
视线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风——烛光下,一道身影朦胧的映在屏风绢面上,那人影手扶着浴桶,微微屈膝。屏风上方搭着还没来得及穿的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