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抿了抿唇,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穆姑娘有些偏心了。他明明也救了她,却唯独他没有收到络子或编绳。陶陶有,福来有,秋姨有,小海棠也有……就他没有。
——
步入四月,正是春耕春种的黄金时节。恰逢清明,萝萝村的村民们便忙碌了起来,很少再上萝萝山扶光的院子里散步钓鱼。
穆晚和扶光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不止订单数量剧增,还要赶着播种。
这几天晚上,扶光吃完晚饭还要挑灯去摘青团要用的草药。他披着夜色出门,回来时背篓里装满了沾着露水的艾草和鼠曲草。穆晚就负责清洗,扶光则在一旁翻炒、和面。
第二日一早,扶光将馅料炒好,送陶陶去学院后回来,便要去别的山峰农耕播种。穆晚留在家里裹青团,生火蒸熟,再根据订单打包好,送到飞鸟那里。中午扶光赶回来做午饭,两人匆匆忙忙扒拉几口,便又各自去忙。
下午的日程正好反过来。穆晚要去第二、三峰,到作坊里收产品,再送到飞鸟那里打包订单,让飞鸟送货。而扶光则守在厨房里,处理食材,烹饪订单上的食物,灶上的锅从不曾凉过。
时间很快到了四月四日。
这日正值寒食节,订单要做的饭菜不多,且多为凉食。扶光将最后一份饭菜装进食盒,轻轻吁了一口气,将臂绳解开,拿起食盒便往飞鸟所在的第二峰走去。
明日就是清明,没有订单,其余的订单也不急。今日忙完,倒是可以休息几天了。
他也可以带陶陶和穆姑娘去好好游玩一番。穆姑娘这几天,着实劳累得很。
想起那抹忙碌的身影,扶光眼里漾开几分笑意。这几天,两人忙得几乎没怎么见面。有两日忙起来,穆姑娘甚至没回来吃午食,就在作坊里随便吃两块烧饼垫肚子。是他觉得太过敷衍,便让小萝卜给她送了午食过去。
有时候他做好订单饭菜送去飞鸟那里,要么她去作坊小院收取产品了,不见人影;要么她神色认真,拿着订单装配货物,低头核对清单,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与他工作时的气定神闲不同,她工作起来简直是雷厉风行,眼里只有手头的活计。
看到她那样,他倒能理解她口中“牛马”和“社畜”的意思了。因为她忙起来,的确没把自己当成人来看待。
他很想劝说一二,可那样的穆姑娘看起来格外耀眼,格外自在,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扶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到达飞鸟所在的院子时,萝万三正趴在桌上,两片叶子蔫嗒嗒地拢在桌面,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宽广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铺开的布匹,上面都放好了配装好的货物,下面压着订单详情。
他拿起一张核对,只差他手中的饭菜了。
“万三,穆姑娘呢?”
萝万三没有起身,小爪子颤巍巍地指了指竹屋,指完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来这几天,小萝们也累坏了。扶光轻声道:“今晚可以休息了。接下来几日不会很忙的。”
萝万三的叶子微微动了动,表示听到了。
扶光没再说话。他手脚麻利地将食盒放在布匹上,打包好,递给飞鸟,伸手拍了拍有些耷拉着脑袋的飞鸟:“辛苦了。”
飞鸟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叼起包裹,振翅飞走了。
扶光走近竹屋。
这竹屋是他平日忙起来会暂住的地方,陶陶有时也会陪他住在这里。山峰太多,产业遍布各处,临时住所也有很多,忙起来便不回院子,直接在临时住所睡下。
他步子放得很轻,靠近榻上的身影。
今日她穿了一身黄绿色的粗衣便服,身上还绑着臂绳,露出藕节般的小臂。她怀里抱着一只小萝卜,一人一萝似乎都睡着了。
大概她也没想着会睡着,头上还插着那根桃花木簪,簪头歪了,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
看着那根桃木簪,扶光眼里浮起一丝复杂。
等知道真相那天,穆姑娘会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