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总突然开口:他不好意思说。
所有人看向他。
霍总破罐破摔:我替他翻译。
霍总:S怕对方追着他问——
霍总:“沈太太平时在家叫你什么”。
霍总:“你们第一次见面在哪”。
霍总:“你那海玻璃袖扣是不是定情信物”。
霍总顿了顿: ——然后他太太那点七年陈酿的爱意,就要被翻出来上称论斤卖。
霍总很轻:他舍不得。
——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久到投影仪自动进入待机状态,屏幕暗下去,只剩下满室澄明的日光。
S依然站在投屏前。
他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但握着激光笔的那只手,食指没有再动过。
——
王董缓缓开口:所以。
王董把紫砂壶放下:你拒绝那本杂志,不是因为不想曝光。
王董:是怕对方挖到你太太身上。
——
S没有否认。
S很轻:她写书是她的事。
S:她愿意在采访里说,是她的事。
S停顿:但我不应该成为别人追问她的由头。
——
霍总难得没有呛声:……行。
霍总:这口软饭,你吃得不冤。
——
E哥终于找回声音:所以那个财经封面……
E哥:真就这么拒了?
S抬眼:不然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不是自嘲,是某种认领。
S:
她花了七年,给我攒了一座向日葵花园。
S很轻:我不能让别人进来踩一脚。
——
没有人再劝。
王董重新抱起紫砂壶。
李董低头看茶杯,发现茶早就凉了。
张董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
霍总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不知在想什么。
——
C总打破沉默:所以,技术方案就这么定了?
S恢复平日的语速:定了。下周进测试,有问题随时找我。
C总:好。
他收起备忘录,停顿一秒。
C总认真:S,那七年,她替你攒了一座花园。但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
C总:从来没有人站进去过。
C总:你到的时候,她是空的,干净的,崭新的。
C总很轻:你也没有辜负她。
——
S没有回答。
他低头,把激光笔放回讲台的凹槽里。
窗外是西北常年澄澈的天。
——
——他想起太阳在采访里说的。
“我把所有一切都记录下来。日后遇见他,你来了,我来领你回家了。”
“这里有一片独属于你的向日葵花园。”
“温暖是无期限,无限量。”
“——一份早早已经被乙方单方面签订的婚约合同。”
“只等甲方签字。”
——
他已经签过了。
用七年沉默的等待,用每一次拒绝镜头的本能,用袖口那对从未取下的海玻璃。
——
E哥收拾文件:……散了?
A总关掉投影:散了。
C总站起身:下周测试,我让人把资源优先排给你。
S点头:谢谢。
——
霍总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回头。
霍总:S。
S:嗯。
霍总:那个财经封面……你真不后悔?
S平静:不后悔。
霍总看了他三秒:……行。
霍总转身:那你欠我一个人情。
S没问为什么:好。
——
霍总的背影顿了顿。
霍总没回头:……代我谢谢你家太阳。
霍总声音低下去:书,我太太真的喜欢。
——
门关上。
会议室只剩下S一个人。
阳光铺满整张长桌,落在投影幕布、紫砂壶、散落的文件上。
他低头,解开袖扣。
那对海玻璃在掌心安静地躺着。
——
——七年。
她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为他攒了一座花园。
而他在没有她的坐标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只会等待被认领的石头。
——直到她来。
直到她用太阳的温度告诉他:
“你不是石头。”
“你是我的月亮。”
——
他把袖扣重新扣好。
拿起文件。
走出会议室。
——
西北的风,正在穿过走廊。
——而西南的那片向日葵,花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