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蜿蜒,林叶渐染秋色。六七岁的沈灼灼提着只编竹小篮走在前面,篮里随着她雀跃的步子发出叮咚轻响。
她不住回头,声音清亮如溅玉。
灼灼:“娘亲!爹爹说今天带一个哥哥来,让他陪灼灼玩!哥哥会爬树吗?会认后山那片紫色的草头吗?”
希音背着竹篓,额角有细汗,气息微促,唇角弯着:“嗯……所以你篮子里要送给哥哥的野柿子,这一路蹦蹦跳跳的,可曾摔着?”
灼灼闻言忙停下,小心翼翼掀开盖篮的粗布一角,仔细检视。
希音趁势驻足,以袖拭汗。日头正移过山脊,晒得人脸颊发烫。
希音轻舒口气:“灼灼,我们在这儿歇会儿。或者你腿脚快,先跑回家把院门打开?爹爹他们……兴许已经到了。”
灼灼却折返回来,掏出自己的小绢帕,踮脚就要给娘亲擦汗。忽地,一片阴影温柔笼罩下来,遮去大半日光。灼灼仰头,眼睛倏地亮了——
灼灼:爹爹?!
天子低低“嗯”了一声,大手已接过绢帕,极轻地拭过希音汗湿的额角与鬓边。他目光落在希音微红脸颊上,话却是对女儿说的。
天子:“灼灼先跑回去开门可好?福爷爷、崔奶奶,还有上回那个嚷着要喝菌菇汤的舅公,都在院里。你哥哥……也等着见你呢。”
灼灼眼睛霎时灿若星辰,将小篮往父亲手里一塞。
灼灼小脸飞扬:“爹爹照顾好娘亲!灼灼先走一步啦!”
话音未落,那小小的身影已如林间小鹿般跃出,惊起枝头两三山雀。
直至那身影消失在石径转弯处,希音才缓过气,在道旁青石坐下。
希音抬眼看他,眸中映着疏落秋光:陛下怎知我们在这儿?”
天子将她的背篓取下,极其自然地负在自己肩头。竹篓边缘还沾着几片青苔与草屑,目光温润:“老远便听见灼灼的声响,这山道上再无第二人有这般……穿透云霄的嗓门。”
希音挑眉,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反添生动:“你闺女肺活量甚好,随你。”
天子闻言,忽然俯身凑近。秋阳透过叶隙,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证明灼灼继承的都是朕的优质根本。不然当年你假死离宫,远走天涯……怎会独自生下她?”
稍顿,字字清晰如叩玉:这些年来,你看她眉眼举止,可有一刻,让你忘掉过朕,姣姣?”
“姣姣”二字如投石入潭。希音脑中“嗡”地一白,脸颊红透,脖颈都染上薄霞。她倏地起身,径直踩了他一脚。
希音又羞又恼,推开他:”老不正经的!”
言罢转身便走,步履虽快,背影却透出几分仓皇。
天子望着她蓝白衣裙在秋色山道上翩然拂动的身影,眼底深潭仿佛被春风搅动,漾开层层细浪。
他背好两只竹篓,不紧不慢跟上,声音从容响起,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天子:“沈女史,小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前方身影一顿。清凌凌的嗓音随风飘下,带着山泉般的透彻与洒脱。
希音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沈女史早死了。请唤我沈夫人,或……沈娘子。”
天子眼底掠过——讶异、恍然、释然,最终化为唇边一缕清风朗月般的笑意。
他提声,语气戏谑如少年:“那……“孩子她娘”如何?”
希音终于回身。山风拂起她衣袂发梢,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酡红秋叶。
希音眼波流转:“你猜?”
随即转身,声音里掺了三分笑意,七分温柔:“走啦,孩子她爹。”
天子立于原地,望了她背影片刻,忽地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