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皇家别苑,临溪的一片开阔草地。春光融融,溪水潺潺,远处隐约传来皇子公主们嬉戏的笑闹声。
太后独据一张铺着软垫的宽敞躺椅,面前小几上琳琅满目摆着各色御膳点心,正中央一只青玉小碗里,金黄透亮的蜜渍金桔堆得冒尖儿,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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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眯着眼,享受着暖阳和微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似在欣赏春景,又似飘向了更远的山野。
忽觉身边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滑溜地挨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搬了条小凳,“咚”地坐在她旁边。
太傅: (坐定,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蜜饯,喉头滚动一下,伸手就朝碗里探去,口中还念叨)哎呀,走了这半日,口干舌燥,正好润润……哎哟!
他手指还没碰到蜜饯,就被太后眼疾手快,“啪”地一声用团扇柄不轻不重地敲在手背上。
太后收回扇子,白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没规矩!哀家还没赏呢,你就自己动手?当这是你太傅府的零嘴儿不成?”
太傅捂着手背,吹胡子瞪眼,压低了声音抗议:“我是你哥!是你嫡亲的义兄!吃你几颗蜜饯怎么了?没大没小!”
他凑近些,理直气壮地搬出“王牌”:“再说了,灼灼那孩子,可是叫我一声‘舅公’的!冲着这声舅公,吃你几颗蜜饯,不过分吧?”
太后听到“灼灼”,眼底笑意深了深,却故意板起脸,捻起一颗蜜饯自己放入口中,细细品了,才慢条斯理道:“她还没当面叫过你呢。”
一句话,精准打击。
太傅气势顿时泄了一半,肩膀耷拉下来,委屈又愤愤不平地低声控诉:“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后面几次去,都偷摸着,不带我!我要不是从福公那儿闻着味儿,都不知道你们又去吃独食!”
他越说越来劲,开始“细数家珍”:“沈姑娘……不,咱们外甥媳妇那手艺!那山野时蔬的清甜,山鸡野味的醇香,河鲜鱼虾烧得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鲜美得能吞掉舌头!我这个当舅舅的,统共才吃过一回!就一回!你们倒好,隔三差五就去打秋风!”
太后见他那副“为食所困”、可怜巴巴又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俊不禁。到底心软了,用银签子拨了五六颗蜜饯到旁边一个空碟里,推到他面前,嗔道:“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争嘴。喏,堵住你的嘴。再仔细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那点‘私房去处’是不是?”
太傅立刻多云转晴,眉开眼笑,也不客气,捻起一颗最大的就塞进嘴里。清甜中带着恰到好处微酸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蔓延,仿佛整个身体都被这和煦的春光包裹住了,四肢百骸都透出舒坦。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又生出几分“时不我待”的感慨,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还是这个味儿,宫里御膳房打死也仿不出来……唉,比不过你,小妹。我这可是吃一回,少一回喽……”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却又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甘之如饴的珍惜。他知道这蜜饯,连着那山野小院的一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分。
不远处的福公和崔姑姑,早就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轻轻抖动。福公低声对崔姑姑耳语:“瞧见没?咱们这位三朝帝师,为了口吃的,在太后跟前耍无赖呢。”
崔姑姑以袖掩口,笑得眼纹都深了:“还不是那山里的蜜饯太勾人,连带着把老夫子的馋虫和童心都勾出来了。”
太后听着太傅的嘟囔,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溪水,又拈起一颗蜜饯,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指尖轻轻转动,阳光透过蜜汁,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她忽然轻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太傅说:“是啊……吃一回,少一回。可每回吃的时候,都觉得这春光,这溪水,连带着这蜜饯的甜,都像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格外踏实。”
她笑了笑,将蜜饯放入口中:“所以啊,哥,趁着还能吃,就多吃几颗。别老想着‘少一回’,得多想着‘又甜了一回’。”
太傅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着妹妹在春光下格外柔和宁静的侧脸,那总是运筹帷幄、洞察世情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情。他端起那碟蜜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小妹说得在理。是得想着‘又甜了一回’。”
他美滋滋地又吃了一颗,眯着眼望向溪边玩耍的皇室子孙,忽然觉得,这日头,这春风,连带着远处那些喧嚣,都因为这碗山野来的蜜饯,变得格外顺眼起来。
春光愈盛,溪水欢腾。一碗蜜饯,几句斗嘴,便将那远山的清风与暖意,悄无声息地编织进了这皇家春游的画卷里,成为只有他们几人懂得的、甜蜜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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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授技,秘语揭晓
春郊溪流边。溪水清澈见底,阳光在水面跳跃。皇子公主们的欢笑声、踩水声不绝于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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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淙淙,带着春日的凉意。岸边花枝招展的妃嫔们只能眼含羡慕地看着,却碍于衣裙与体面,未能下水。
而立于水中的天子,今日却似换了个人。
他眉宇间惯有的深沉威仪被一种罕见的、松快的专注所取代,如同高山雪莲被暖阳融化了一层冰壳,显露出内里更莹润的光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少年般的清朗气度。
太子背着鱼篓,看着篓中自己那寥寥无几的战利品,又看看父皇脚边水洼里活蹦乱跳的鱼虾,泄气之余,眼底不禁升起由衷的崇拜。
他从未想过,平日朝堂上威严如山、批阅奏章一丝不苟的父皇,竟对摸鱼捉虾这等“野趣”如此熟稔。这让他窥见了父皇严谨肃穆表象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