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刺眼的日光被挡在轻软的重重纱帘之外,桑枝得以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见桑枝不答话,梅听雪从榻上起身,轻笑一声,道:“他不敢来?是不敢见我?”
看来是破镜重圆了——
桑枝如此想。
尽管如此,桑枝也并不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真正的纠葛。
她正了神色,问道:“梅掌柜邀我来此是为了何事?”
梅听雪见她答非所问,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拂袖坐到桌旁,“站着做什么?坐着说。尝尝这家的水晶糕,味道十分好。”
桑枝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却没碰那碟看起来十分美味的水晶糕。
梅听雪笑了几声,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我掌管家中生意多年,四处东奔西走,如今也有些倦了,想在茗县做些小生意,桑大夫以为如何?”
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叫桑枝生出几分警觉。
“不知道梅掌柜要做什么生意?”
她用袖子挡住红唇笑了几声,“还能做什么生意,自然是药材生意了。”
“梅掌柜想开个医馆?”桑枝脑中千回百转,思来想去也不晓得她口中的药材生意要怎么做。
大晏的医馆和药铺都是以看诊为主,还没有类似于现代药店那种可以卖成药的地方,便是些现成的山楂丸,或是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也只是医馆药铺自家做来卖。
梅听雪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自然有本事开十个百个医馆来。
更不必多此一举特地将桑枝邀到茶楼来。
所以她定然有别的目的。
“桑大夫觉得我该开个医馆?”梅听雪一双美目流转。
桑枝别开眼眸。
实乃美人!
大师叔真是比木头还木头!
“梅掌柜不如有话直说。”
“我要杏仁医馆。”
杏仁医馆?
桑枝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可能。”
梅听雪笑了几声,“这么坚决?不再考虑考虑?”
她的双眼盈满不达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调笑,桑枝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她不是真心的。
桑枝深吸一口气,“……梅掌柜,您这次叫我来到底是……”
梅听雪放下手中素白的瓷盏,干脆道:“我要陆怀——要他下次亲自来见我。”
直到桑枝走出茶楼站到阳光底下,她才缓过神来!
好一出大戏!
家财万贯的貌美药商大掌柜和木讷老实的医馆小大夫——
所以人家根本不是来见她的!
是为了大师叔啊!
当时反应过来的桑枝当即便捏了个水晶糕吃。
压压惊!
嗯……不愧是大茶楼的点心,口感绵软,味道鲜甜。
梅听雪又叫来小二点了几个佐酒小菜,跟她同饮了冰过的梅子酒。
果酒度数低,梅大掌柜却饮到微醺。
她单手支着额头,面若桃花,眼神朦胧,用丹蔻指尖拨弄倾倒在桌面上的杯盏,几滴晶莹剔透的酒液溅湿了她的衣袖,也毫不在意,唯独那串相思子被她十分爱惜的用绣帕包好放进贴身衣物中。
“若是你能助我让他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日后杏仁医馆的药材——我再让一成的价格。”
桑枝心头一动。
“成交!”
对不住了大师叔!
“那……梅掌柜和大师叔的前缘,我能否有幸知晓?”
梅听雪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转头看到桑枝兴致勃勃的模样,道:“想听故事?”
“嗯嗯嗯!”桑枝点头!
“好啊,拿我方才让给你的一成价格来换。”
桑枝的嘴角瞬间撇下。
不愧是生意人!一点儿也不叫自己吃亏!
看她这副模样,梅听雪又笑了几声,然后说:“……我们一起长大,还有婚约。”
说完,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她明明已经醉了,桑枝伸手去拦,梅听雪轻盈的躲开她,“我平生好酒,你可别拦我。”
于是桑枝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然后醉倒在桌边。
有侍女悄无声息的上前,将她扶至屏风后的矮塌。
桑枝悄无声息的离开,回到医馆,最里头的诊室外猛地缩回一个脑袋。
许是因为动作太快,有人身材太魁梧,好似撞到了门框。
几个药童大惊失色:“陆大夫!没事吧!”
桑枝脚步一顿。
她原本想直接去找大师叔的,现在看来,还是在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