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照片：那个模型，摆在一个办公室桌上。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回：“其实你还是挺满意他的”回：“。他做工还不错，很符合我气质。”

沈昭宁接着发完“哦”之后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你别给它淋到水了”江屿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到工地的时候工人已经在洗井了。王工把潜水泵放进井管，抽出来的水是浑浊的灰白色，夹带着细沙和泥浆，顺着软管流到旁边的地上，在地上冲出一道浅浅的沟。王工说要多洗几遍，洗到水清才能采样。抽一遍，停一会儿，等水位恢复，再抽一遍。反复抽了好几次，水从灰白色变成灰黄色，再变成淡黄色，最后接近透明。

“差不多了。你取样吧。”王工把潜水泵提上来，放在旁边的塑料布上。

沈昭宁蹲在井口边，把采样瓶用绳子系好慢慢放下去。瓶子沉到水面以下，等了一会儿灌满水，提上来。水很清，肉眼看不到杂质。她把瓶子放在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没有悬浮颗粒。在瓶子上贴上标签，编号GW-01，日期二月十六日。又采了一瓶，盖上盖子，装进保温箱。在记录本上写了水的颜色和透明度：无色透明，无肉眼可见悬浮物。

赵恒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瓶子。“这个水要送到杭州做分析？”“嗯。等三个井都采完，一起送去。”“那还要等两天。”“周五之前能送。我先放冰箱。”

第三天，2号井。第四天，3号井。全部采完后沈昭宁的冰箱里多了九瓶水样，三个井各三瓶，蓝色标签在冷藏室隔层里码了两排。她拍了照发给方工，说样本攒够了，下周一送去。方工回了两个字：“好的。”

周五下午，工程全部结束。刘工把钻机装上车，王工收拾井管和工具，地面上的泥浆坑填平了，多余的土运走，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地面，三个白色的井盖露在外面。刘工说明天开始回填绿化，种点草籽，过几个月长出来就看不出来了。刘工握着油管拧紧车上的绑带，拉了拉确保锁紧。以后取样的时候打开井盖就行，平时盖着不会被东西掉进去。

“好。谢谢刘工。”

“不客气。下次有活，记得还找我们。”

勘探公司的车开走了。沈昭宁蹲在1号井旁边，打开井盖看了看，里面黑幽幽的，看不到水面。她拧上盖子站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下：2月18日，监测井施工完成，已洗井取样，待送检。

晚上，江屿发来一条消息：“监测井打完了？”沈昭宁回了一个字：“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水样采好了”

“送到方工那边？”

“嗯。”

江屿又问：“后天周日，你有空吗？我想去东片区看看那片底泥，年前的数据有点异常，复测一下。”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他很少主动约她下水，一般都是赵恒安排。她回了一个字：“有。”江屿问他几点来接，她说八点。

周日上午八点，沈昭宁在小区门口等到了江屿的车。天晴了，阳光照在湖面上，风不大。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杯架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你吃过早饭了？”江屿问。

“吃了。你呢？”

“吃了。”

车子驶出小区，往码头的方向开。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湖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再过一个月大概就要发芽了。

“监测井的数据你打算怎么用？”江屿忽然问。

“先做背景值分析。等三个井的数据都出来，和底泥的数据对照，看污染物迁移的方向。”沈昭宁顿了顿，“王老师说如果监测井的数据能对上，下一步可以考虑在上游再布两口井。”

“上游？入湖口那边？”

“嗯。那边还没打井，只有底泥数据。要是能证明污染物是从地下水流过来的，治理方案就要调整。”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枝条，脑子里还在过监测井的数据分析方案。采样、送检、出报告，再和底泥的历史数据叠图分析。一环扣一环，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