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什么?”
“过年逛街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潜水员模型。”她顿了顿,“觉得挺像你的。”
江屿接过去,从纸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他没有打开,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盒底的标签。“谢谢。”他把盒子装进纸袋,放到自己的装备袋里。沈昭宁没再说什么,拎着采样箱回了办公室。
赵恒坐在桌前打电话。沈昭宁把保温箱放进冰箱,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今天下水确认的点位坐标整理成表格,发给刘工。附了一句话:“刘工,点位已确认。第三个点的尼龙绳我重新绑了,位置和原来一致。你们进场前跟我或赵哥联系。”刘工还没回。
赵恒挂了电话。“勘探公司正月十二进场。到时候你对接。”
“好。赵哥,下午我把今天的下水记录补完。”
赵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扶着桌沿慢慢走了两步。
沈昭宁盯着电脑屏幕,没抬头。“赵哥,苏州特产,松子糖在桌上可以尝尝。”
赵恒看了一眼桌上那袋松子糖,没说什么,拿起来拆开吃了一颗。“挺甜的。”
下午沈昭宁在办公室里写下水记录。她把三个点的坐标、尼龙绳状态、水温、能见度、免减压时间一项一项地写进记录本里。写完之后翻开年前的记录对照,确认坐标没有变化。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江屿发了一条消息:“和我真的像吗?”
沈昭宁问:“像吗?”
江屿回:“不像。太胖了。”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她又问:“那你觉得有哪里像吗?”
江屿回:“手电筒。”
沈昭宁没忍住笑了一下。赵恒从门外进来,看到她对着手机笑,问什么事。沈昭宁锁了屏,说没事。赵恒坐到自己的桌前,把腿伸直,用手揉着膝盖,把毛毯拉到膝盖上盖好。
傍晚,沈昭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把今天的采样瓶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把电脑关掉,桌上的文件夹摞整齐。赵恒已经走了,他的桌上台历翻到了正月初七。沈昭宁把自己桌上的台历也翻到初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穿上外套,拎着包走出办公室。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湖面上灰蒙蒙的,有几条船停在码头边。她开车回住处,风比早上小了一些但还是冷。
回到房间,她给绿萝浇了水。叶子没有再黄,新长出来的一小片嫩绿钻出了土面。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拿出手机。江屿没有再发消息。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下午的两句对话——“手电筒。”她盯着“手电筒”那两个字,想起第一次和他下水的时候,他的手电筒光照在她的采样瓶上,很稳,没有晃动。后来每次下水都是这样。那只手电筒好像一直都在。
吃完了洗了碗,她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把明天的工作写下来:正月初八,整理监测井施工方案,和勘探公司确认进场时间,准备年后第一次采样的设备。写完之后合上本子。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到千岛湖了?”沈昭宁回:“到了。初六就到了。”林薇说:“今天才跟我说。”沈昭宁说:“忙。”林薇问忙什么呢,她说下水确认监测点位。林薇说听不懂。沈昭宁说反正就是干活。林薇发了一个略略略的表情,没再回了。
她想起今天在水下,江屿的手电筒光一直很稳。她想起他站在船头冲洗脚蹼的背影,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他的影子落在甲板上,被拉得很长。她想起他说“太胖了”,嘴角又弯了一下。手电筒。他说手电筒像。那个模型手里握着一只手电筒,光朝前照着。她买的时候没注意这个细节,但他注意到了。她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想大概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