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回了几个字:“5.6,5.5,5.5。和上周一样。”江屿又问了一句:“方工的比对结果呢?”“偏差在合格范围内。”江屿回了一个“嗯”。她没有再回。
喝完了茶把杯子洗了,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洗的时候一直在发抖。洗完出来,她坐在床上,翻开手机看了日历。腊月初十,离过年还有二十天。她打开购票APP,12306上最远只能买到腊月二十五的车票。她没买,设了一个抢票提醒,到日子再说。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去办公室之前先去了一趟码头。她想在年前再看一眼东片区那片水域。赵恒不在,船锁着。她站在岸边看了十几分钟,风很大,湖面上起了一层浪,灰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岸边拍。水底下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下面有什么。木桩、泥沙、发黑的底泥,还有那几个她每个月都要去采样的点位。它们在水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的。
“你哪天回来?”
“还没定。腊月二十八左右吧。票还没开售,我先设了提醒。”
“那定下来了跟我说。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
“你爸非要接。你就让他接。”妈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声音软了些,“千岛湖那边冷,你多穿点。别感冒。”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在岸边又站了一会儿,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转身回办公室。
赵恒已经在办公室了。他今天没擦窗户,坐在桌前翻潜水日志,腿上搭着一条旧毛毯。
“赵哥,你腿又疼了?”
“变天了。明天可能要下雪。”赵恒把毛毯往上拉了拉,“你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赵哥,监测井的点位我再去确认一遍。年前我找个时间下去一次。”
“还下去?水凉。”
“不下去不放心。点位定了人家才好施工。”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让江屿陪你。一个人别去。
沈昭宁说好。她给江屿发了条消息:“年前我想再去确认一次监测井的点位。你哪天有空?”江屿回了消息:“周五上午。十点水温高一点。”回了一个字:“行。”
周五上午,阴天。沈昭宁到码头的时候,江屿已经在穿装备了。他今天换了一件厚底衣,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看到她过来,他点了一下头,继续整理配重带。
她开始穿装备。底衣、湿衣、BCD、配重带、脚蹼。赵恒站在旁边,帮她把气瓶阀打开,检查了二级头的气流。船开了,赵恒掌舵。江屿站在船头,沈昭宁坐在船尾。
到了点位,她戴上面镜,咬住二级头,背滚式入水。水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稳住呼吸往下潜。十米,十五米,二十米。江屿一直在她前面不远处,她的眼始终盯着他的脚蹼。
水底到了。她用GPS定位仪确认了坐标,在记录板上写下来,又用防水胶带在附近的木桩上绑了一小截红色尼龙绳做标记。江屿帮着把手电筒的光照在木桩上,让她能看清绳结有没有系紧。
三个点都确认完,开始上升。在五米深度做安全停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江屿。他嘴里含着二级头,眼睛在看潜水电脑表,没有看她。安全停留结束,两人一起浮出水面。
赵恒把他们拉上船,问位置都定好了。沈昭宁点头,绳都绑好了。赵恒问她冷不冷,她说还行。赵恒从船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热茶,她接过来喝了两口。
回到码头,沈昭宁把装备卸了,湿衣挂在架子上晾着。赵恒说下午没事了她可以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她走进办公室,给顾若棠发了条消息说监测井点位已确认。顾若棠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沈昭宁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把窗户关好锁上,把电闸拉下来,钥匙放进口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桌上的台历翻到了腊月十一。明天还要来,年前还有几天班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