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明将应星和靳樵带到一个安静的小公园，四周都没有人。

“应星姐，这手机的手势密码是一个Z字型……”

杨春明其实不止一次想过，把手机里的东西复制一份，只是他没有电脑，也不好把这些直接存在自己手机里。手机有一段时间开不了机，杨春明背着姐姐拿去维修店，看着老板修好了亲自交回他手里。

靳樵自觉走到远处，杨春明也跟着别开了头去。

应星按开手机，这是一个初代的智能机，已经很旧了，外机四角磨损严重，显然被主人用了很多年。

她先看了相册。在里面翻到几十张用手机相机直接对着另一个手机拍下的，戴浩成的聊天记录，每一张上都有暧昧的内容。有那么几张，是戴浩成和别的女生并肩走着的照片。看得出来这些照片时间不短了，不知道拍照的人是杨小仙还是另有其人，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远处偷偷拍下的。

应星想起杨春明说有在床上拍的视频，她将声音键按到最低，才点开设了加密的视频。

视频是从某个特定角度拍的，有□□的杨小仙，和一个男人的半个身子。应星一瞬间感觉眼睛被蛰了，抬起头来看四周无人，才又按开了手机。

是姓爱视频，但不堪入目。

应星走到靳樵和杨春明更远的地方，才将声音键往上按了几格。视频全程伴随着殴打和辱骂，还有杨小仙的尖叫呻吟……应星从没看过这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视频里的男声能听出，那就是戴浩成。

应星深吸一口气，忍着将四个视频都点开，她必须要看完。

具体来说，这是性虐视频，应星紧紧捏着手机，仿佛能看到画面之外一张狰狞变态的脸。如果戴浩成借恋爱之名对杨小仙做这些，那已经就是犯罪了。

视频带给她极大不适，她难以想象少年杨春明在探究姐姐过去时看到这些的感受，这视频里的人是他的亲姐姐，在里面如同一只被虐待的动物……

杨春明没跟应星一起看，脸色却比应星还要难堪。

“应星姐，这个人他……虐待过我姐，明明说是谈恋爱，却把我姐看得猪狗不如。我姐没有说过，但她的病一定跟这个人有关。我想去告他，但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杨父在工地挣来的钱只够杨春明上学。甚至，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也不知道，要去告坏人，该从哪一步查起，该从哪一步做起，他只是个从没走出过山区的学生。

应星平复了好一阵，“这个人是个衣冠禽兽，受害人不止有你姐，但你姐可能是受害最严重的一个。我答应你，我很快就会去汉源市公安局报案。你相信我，这件事会有一个结果的。”

“你知道你姐为什么留下这些吗？”

杨春明摇头，“我姐那年做不了毕业设计，差点没能毕业，后来回家后状态就越来越差，也找不到工作。她不跟我们提以前的事，这个手机里的东西……我是前年无意中发现的。我瞒着她给这个手机充电，查看里面的东西，没让她知道……”

“可以看看她的社交账号吗？QQ或者微信。”

“这个手机登录不了，我姐现在也有一个手机。你是想问她还有没有和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吧？我悄悄查过了，QQ和微信都没有了，大概她出事的时候被删了。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学校，家里人没办法去看她，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应星问起杨小仙：“她今天工作吗？我们方不方便去看看她。”

“嗯，现在超市没有下班，她在超市负责搬货码货……我带你们去吧。”

在去超市的路上，杨春明让应星和靳樵等一下，他拐回家去，拿了一份几年前的诊断书来。

杨家租住的地方，紧挨着臭水沟和垃圾场，七月的苍蝇绕着处处污秽到处飞舞。干苦力的父亲、瘫痪的母亲、精神失常的姐姐和一个高中生，应星想想这些就知道，他们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诊断书，濑水县人民医院的诊断，杨小仙的症状是轻微精神障碍。大脑神经元异常放电，导致躯体及行为异常。

“这是我姐有一次很严重，我强行拉着她去看的。以前在汉源工商大学校医院看的那些已经找不到了，那时候她应该只是抑郁症。她毕业的时候病得很严重，是学校老师帮忙收的寝室，很多东西都没留下……”

杨春明努力忍住泪意，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我姐以前没有生这个病，她以前很好的，成绩也很好，高考分数还上了县二中的光荣榜。她是去了汉源上大学，遇到坏人，发生了那些事，才变成这样的……”

应星有相同的求学经历，她知道杨小仙生在这样的家庭，能考到汉源工商大学有多不容易，她的分数比当年的应星还要高一些。

杨春明站在苍蝇乱飞的路口，脸色惨白，“我想查那几年，坏人对她做了什么，想为她讨回公道。这件事，我爸我妈都做不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几年有时候接受不了我姐这样，还开始骂她没用，但生病的事……不能全怪她……”

应星和他走在一起，静静听着他说话。

“家里这样，我要等到大学毕业，才能挣钱给我姐打官司，我不能不读书，但是我怕等到那时候，时间隔得太远，这些东西都保存不住，那个人渣做了什么事也查不出来了。应星姐，王靖霞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记得我姐，知道我姐病情可能跟那个姓戴的坏人有关的人，你是第二个……她说可以相信你，我就相信你。你知道了我姐的事，就帮帮她好吗？”他的语意里已经带了恳求。

应星心里万分复杂，看着他点头，“好，我会的。”

“那就是我姐工作的超市……”

他指着一家“万家乐”的超市，红色招牌，很小的门面，人不多。

“我去看看，不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