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徐常安不敢有下一步动作,生怕惊扰了这片安静的氛围。
“杵在那里干什么,你要当墓室的看门神兽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徐常安一下子就想到了声音的拥有者。
果然,原本紧闭双眼的程牧钧已经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的徐常安。
“打扰到你了。”
“没有。”
又是一片安静,甚至还透露出了微妙的尴尬。
突然他想到了甬道内的萤火虫,“程将军,你知道甬道内的萤火虫是哪里来的吗?”
“自己飞进来了。”
“可这里不是地府吗?萤火虫是怎么飞进来的。”
“不知道。”简短的语调落下,程牧钧将眼睛闭了起来。
“将军?”
“程将军?”
“程牧钧?”
徐常安怎么叫程牧钧,程牧钧就是闭着眼睛。
“将军特意向阎王讨的。”轻轻的声音传入耳中,是裴一。
“啊?”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将军不肯与我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带着睡意的尾音落下,墓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可徐常安内心一点都不安静,他倒是想睡,可这地府也没有让他睡觉的地方啊,他可做不到随地大小躺。
他没有办法睡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观察墓室内四周的壁画。
先是观察北边的壁画,是一幅《出行仪仗图》,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壁画的颜色已经褪去些许,但是仍掩盖不了墓主曾辉煌的过去。
壁画剥落的位置在衣袍处,边缘已经起甲,需要先进行加固再对其补色。
“某古朝年间的壁画,颜料是矿彩物,有涂层覆盖。”
“可这里是什么东西?”
徐常安实在是没有联想出来在剥落处除了衣袍还有什么东西画在上边。
“是一根马鞭,这个人是个牵马的,只是他刚好解手回来,被画下来这一幕,他右手握着的是马鞭,鞭梢垂下来,在这儿。”身后的人用手指了指。
徐常安凑近一看,果然有一条不明显的细线,他激动着回头,发现这个让他激动的回答的来源是程牧钧。
“将军还记得这些?”
“不能记得全部,只是每天看着这四处的壁画,多少能回忆起来些许。”
“这样啊。”徐常安低下头若有所思。
跳脱的声音再次响起,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裴一。
“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我睡觉向来睡不熟,听见你们聊天,心里痒痒就过来了。”裴一用手指抓了抓头,“你们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在聊这个壁画。”
“这个好无聊的,我们聊点别的话题。”
没有人回裴一,两个人的眼睛一直在壁画上,没人理会裴一发出的新话题邀请。
徐常安拿起阎王给他配备的专属修复工具,他先清理剥落处的灰尘,然后加固起甲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程牧钧和裴一就在旁边看着徐常安修文物,修复到一半,徐常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差点被遗忘的事。
他现在在墓室里,却迄今为止没听到过这个墓室墓主的消息。
“裴一,你知道这个墓室的墓主是谁吗?”
裴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没有了平时嬉笑的样子。
“殿下他……”
看着裴一吞吞吐吐,徐常安有些疑惑,“是不能说吗?”
“不是,我忘了殿下是谁了。”
“可你不是殿下的马佣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记不起来了,不只是我,将军似乎也不记得了。”
听着裴一的话,心里的怪异更甚,明明二人都是为这个所谓的殿下效力,但是却不记得这个殿下。
其中有古怪。
墓室再次恢复沉默,徐常安依旧默默地修复壁画,程牧钧和裴一依旧默默地看着他,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而安静的氛围还没有持续几秒,就被一个风风火火跑过来的鬼差打破。
“徐常安,该开会…”鬼差跑进来看见徐常安身后的程牧钧声音逐渐变小,“…了。”
“我知道了,这就去。”
徐常安收拾好工具跟着鬼差往一间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很多人,大多数都是地府的前辈,仅有几个人是实习生,与其说是地府实习生交流会,不如说是前辈展示威信大赏。
“还要去请你,你的面子可真大,既然这样,徐常安你就第一个汇报工作吧。”
“好。”徐常安一点没有准备地站到台上,凭借着记忆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汇报很顺利,只是这些前辈并不想让徐常安这么简单地完成汇报。
“你这修复文物的方法不对。”
“加固剂配比不对。”
“你真的是专业的吗?感觉刮大白的都比你厉害。”
徐常安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台下的前辈们你一句他一句地给徐常安扣莫须有的帽子,徐常安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是修复文物的基本知识不可能记错,这些前辈只不过是想通过打压新人来展现自己的威风与才识,偏偏徐常安还不能反抗,台下的前辈少说也有十个,若想要反抗一下,那他这辈子都别想从地府出去了。
徐常安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掌心也因长时间的握拳留下了月牙的痕迹。
“徐常安,你怎么了?”
是裴一。
“你怎么来了。”
“我和将军接你回家。”
徐常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程牧钧,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徐常安的内心里涌出一股热流,好像短短时间内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好,我们回家。”
“徐常安。”
徐常安刚要离开听见了背后有人叫他,是那些前辈们面带微笑,其中为首的那位向四处望了望看到徐常安的身旁只有裴一,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的微笑褪去,“徐常安,你不知道要等前辈们走了以后你再走吗,这么没有礼貌,我看你也不用转正了。”
裴一听见这些人的话,心中有些气愤,正想为徐常安打抱不平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是程牧钧。
“诸位,我在地府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