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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太极的两仪,光与暗彼此交缠共生。我这条越走越黑暗的人生最开始是铺满光明的。
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婴儿一样发出第一声啼哭、学会爬行、摇摇晃晃的学会走路、任性地将食物甩的到处都是……
只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反转一下镜头,对面映出也许是他们更年轻的父母的脸。而我的镜头对面,是一个又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仆。
生下我的那个女人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回到了天堂。我从没有见过她的模样,像要彻底将她从人间抹去一般,那座房子里不被允许出现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我们一点也不相像——无论是发色、瞳孔、五官还是喜好、行为、品德……我身上似乎没有任何继承自她血脉的特征。可我又确实从她腹中诞生,夺走了她的生命。
在我比桌子还矮一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拥有透明人的魔法。
无论我多么努力的踮脚,获得多少他人的称赞,取得多么出色的成绩,在那个男人眼中,我永远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他厌恶我。不需要理由,仅仅是我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他无法忍受的挑衅。之所以还留下我的性命也只不过为了自己疯狂的愿望有一天可以付诸实践。
他是个疯子。在那女人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缕气息消散后,那份疯狂便不可遏制的燃烧了他的一切。
他在那座房子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全世界无数关于六道轮回、亡灵返生的传说等待他去验证,数不清的行事古怪的邪恶科学家们,婴儿般嗷嗷待哺地渴望着他慷慨的投资。
我就这样来到了八岁。
阿莱西亚·罗西成为了我的保镖兼老师。
她是个古怪的女人。跟我从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毫不相似。既不会轻声细语的虚心问候也没有细腻柔软的双手,总是穿着松松垮垮的工装裤,身上满是冷冽的雪松香混杂着干燥的烟味。完全是与我所在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可是,这样一个我平静世界的闯入者,我无聊人生的短暂过客,却为我带来了另一种既不光明也不精致的人生的可能。至此,我原本一眼便可望到头的、充满刺目阳光的笔直的人生大路旁,显现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黑暗小径。
伊甸的蛇盘踞其中,对我吐出鲜红的信子,嘶嘶声像撒旦的低语。
“你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便如神,能知善恶。”*
我偷吃了树上的禁果,失去了永恒的上帝的庇护。从此,我开始流亡。
黑色的改造吉普一颤一颤的行走在小路上,身后的高山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变为漆黑的一点。那时的我固执地将身体探出天窗,不肯错过任何一幕自由的景象。
风把我的长发吹的向后飘起。阿莱西亚说,它们像野马的鬃毛。*
那匹远方蓝天旷野下自由的野马,将一直承载着我和我的灵魂。
直至死亡。直至奔入地狱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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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奢入俭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我不得不时刻警醒我的性命和钱包,防备小偷、强盗、谋杀犯……所有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阿莱西亚根本不会照顾小孩,比起安抚我的情绪或者教我些什么她更喜欢直接递给我一瓶威士忌——小孩喝醉了就会安分下来。
这一点上,我有点羡慕贝尔菲戈尔。据他所说,在杀掉自己的亲人逃出城堡后,没过多久便被斯库瓦罗捡回了瓦利亚。连饿肚子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彼时我们正在荒郊野岭蹲点任务对象——有钱的老头子们总喜欢来这种地方度假,山顶别墅私密庭院什么的。
我侧过脑袋跟他聊天:“这样看来你还蛮幸运的嘛,离开自己的国家后就直接加入了瓦利亚。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比起偷拿我的钱买酒、明明是成年人却要我照顾一日三餐的阿莱西亚,还是斯库瓦罗看上去更正常靠谱一点。虽然有点吵就是了。
“嘻嘻嘻因为我是王子嘛。杂活什么的当然要交给庶民啦。”他嬉笑着,手中转开三把银色的匕首。
“你还真敢说啊,这话要是让斯库瓦罗听见,你就等着挨砍吧。”
“王子又没说错。要怪就怪他自己天生爱操心吧。”
“哼,怪不得你这样幼稚。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鬼。”
“嘻嘻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火大。这么说你很有社会经验了?”
“那是自然。”我微微扬起下巴,觉得自己跟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家养杀手完全不一样。“我可是在黑心雇佣兵团长手下工作了五年的成熟的社会人士。”
“嘻嘻嘻,就是你那个被枪杀了的倒霉老大?”
“现在已经不是了。死人才不配做我的老大。”提起那个人我就有点恼火。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我任务刚刚完成赶去报账的途中。辛辛苦苦杀了人结果居然是打白工。要是玛蒙的话说不定会追去地狱再杀死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