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阳还没听出不对,只觉得把主角一换也可以勉强当做作文,虽然文笔不够精炼,莫名其妙的比喻也多,比如谁会想做别人的一只狗?
贺焰念:“但孟吹夏喜欢的是周子政,不是我,他出现得比我更早,收留孟吹夏比我更早,在孟吹夏的人生里留下深刻的痕迹比我更早,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前人留下的脚印,犹豫着踩进去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陷阱。但陷阱也不会轮到我,一切都让周子政抢先了。”
这什么跟什么?
邝阳翻出上学期末的考试排名,开始比对名字,以为周子政偷报补习班把他们甩在身后了。
贺焰瞟他一眼:“周子政是世界上最无耻的人,因为抢占先机,就可以把孟吹夏当做廉价的打发时间的玩具,好像孟吹夏多么不值一提。孟吹夏永远追在他的身后,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身后的我,对我说,没关系。孟吹夏永远没关系。”
又轮到自己,孟吹夏听着自己的名字无论从谁的嘴巴里出来都一样羞耻,他扶着额头,努力不去看窗外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孟吹夏说,周子政不一样,周子政是和他有同样伤痕的人,他们流下的眼泪曾经汇集在同一个湖泊里,到现在也没有干涸。我听不懂,我只想做一只笨狗,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的眼泪能流到一起,而我每一次能抓住的只有孟吹夏的手臂,我看着他的眼泪,永远流不出眼泪,只能流出鲜血。”
哪里有狗?!
邝阳戴上眼镜,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终于发现门口聚集着大批观众,他一想也是无限接近于升旗台下讲话,能够给孟吹夏和贺焰公开处刑,两个人之后也不会再写这些无厘头的文字了。他心安理得地坐下,喝一口茶水继续听。孟吹夏把同人文递到贺焰手里,低着头看鞋面,看旁边的饮水机,只是不看窗外。
“我很想对周子政说,你不能让孟吹夏死心吗?但我知道,他只会用他那张胜利者的面孔蔑视我,对我说,我凭什么干涉他和孟吹夏之间的事情。我看见过孟吹夏无数次的眼泪,每一次都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我好想让它不再落下,我好想让一切结束。孟吹夏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孟吹夏的痛苦不应该是这样,我没有允许造物主让他拥有这样的人生,只好躺下来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垫脚石,偶尔又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挡在他身前,偶尔想把他像猫一样圈进我的领地。”
这都啥啊!
孟吹夏相信自己的声音能让走廊上的每一个人听清,因为他们几乎屏住呼吸,静得能听见落针,他咬着牙,发誓一定没收贺焰的论坛账号,从此约稿都不见天日,只能被贺焰一个人私藏。
“可是我是一个人,又不是真的狗。孟吹夏偶尔也把我当做狗,摸我的头说狗狗真棒,摸我的手,摸我的脸,他只是摸不到我的心。我的心在胸口在血肉之下怦怦直跳,诉说着他永远不会明白的想法,我只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超越所有人,永远和他在一起。”
孟吹夏念着,看见贺焰的眼圈发红,他分不清是文字还是被教育的难堪,卡壳着半天念不下去,贺焰把纸张拿过去,自顾自继续念:“孟吹夏,我不懂得爱,我不懂得你每一次看向周子政时眼睛里到底流动着什么情绪,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坐在我身边的时候能够幸福,希望你永远拥有我能够组成的幸福。”
走廊上爆发巨大的尖叫,听见这样的话语从正主的嘴巴里说出来,每一个人都有被迎面撒糖的感觉。
邝阳还没发觉不对,虽然高中生老讨论幸不幸福的话题有点怪,但也比每天在朋友圈发“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抑郁症文案要好,他看着两个人捏着纸张扭捏不安的样子,一挥手:“行吧,你们知错了吗?回教室去吧。下次就不要写这些东西了,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知道不?”
走廊上又爆发一阵嘘声,邝阳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们不高兴了,也出门驱赶:“快点回去写作业,不要在走廊上玩耍,你们高一下了知不知道?明年都要考学业水平测试了,不是小孩子了!”
孟吹夏和贺焰都夹着尾巴迅速逃走,回到教室,孟吹夏劫后余生地长舒一口气,小番茄带着一把糖果饼干从他们手里把同人文换回去,又合十双手感谢他没把自己供出去。
“没关系的。”
孟吹夏边说边看贺焰的眼色,贺焰还沉浸在悲伤里,认真地说:“写得太好了,简直就是我的心里话。”
小番茄的嘴巴张成“O”形,孟吹夏几乎能预见论坛走向,还没来得及打断贺焰,贺焰又说:“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们被拉去办公室训了半天,还念了一大段同人文,最后论坛上的人又要开心了!孟吹夏对贺焰抓重点的能力彻底失望,等着小番茄走开才瞪他,贺焰还想要说,他只好撕下一张小狗便利贴,贴到贺焰的嘴巴上。
这下全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