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甜甜把从纪律委员那里顺来的本子一扬,列举了几项违纪事例,讲小话、偷吃零食、传纸条,如果参演话剧就全都一笔勾销。
孟吹夏还没戒掉含着薄荷糖做题的坏习惯,贺焰话又多,被记了两次名之后他就强制把讲话改成传纸条了,这也逃不过纪律委员的眼睛。
他托着脸无奈点头,又灵光一闪:“我们全男阵容的话,肯定会不过审吧?邝阳肯定不同意的。”
“放心吧,我们安排了性转拇指国王,陆敏敏。”
被抓壮丁的陆敏敏对他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孟吹夏缩着脖子不想动,更不愿意承认陆敏敏眉目之间带着英气比他更飒爽。他还想再狡辩也无话可说,只好看着陈甜甜把剩下的人选悄悄指给他。
“贺焰是燕子先生,周子政是鼹鼠先生,林森是癞蛤蟆。”
唯一指定癞蛤蟆露出了一个笑容,孟吹夏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出来,但对方热衷扮丑角,他又转过去揪林森的衣袖:“要不我们换一换,我来演癞蛤蟆?”
夜晚的教室里的灯光暗淡,但孟吹夏的脸因此更显皎白,五官柔和,视线追着他的脸,林森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失神——小丑在舞台上失神是不可原谅的。
观众还在凝望着他的脸,林森把太多赞美吞回肚子里,结结巴巴地解释一句:“我演拇指姑娘没有说服力。”他皮肤略黑,坐在周子政身边就更明显了,要演漂亮的花朵里生出来的小女孩性转确实没有说服力。
孟吹夏的眼珠转了几转,还想再骗人,可贺焰打定主意要做这个燕子先生。
他想起童话里被撕掉的最后一页,贺焰对于燕子先生有着莫名的情愫,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梦男?孟吹夏想了想,如果贺焰表现得好,那过生日的时候他也不是不可以唱一首《小燕子》给贺焰听。
周子政一向是油盐不进,这次却没提出反对意见,连鼹鼠先生这样并不完美的角色也不介意。对上孟吹夏的眼睛反而问他:“不敢做拇指男孩吗?”
可演这个舞台会有多大的麻烦!论坛上那些原本就狂热的粉丝恐怕还会给他创作出各种性转童话,小美人鱼、白雪公主、红舞鞋,他的高中生活可不能全砸在这些性转舞台剧里!
更何况,那些观众期待的也只是他和那三个男生的纠葛罢了。
孟吹夏想过自己重生之后或许会有和新人接触的机会,但没想过是三个,连江鸣也向他表白,他的脑子还是晕乎。晚上回到宿舍才想起来这次舞台剧的罪魁祸首孟写秋,恨恨地在手机上戳了她。
【你知不知道我们班文艺汇演的节目是什么?】
孟写秋回了他一个吐舌的黄豆微笑,欠扁到极致,孟吹夏对着空气挥出拳头,贺焰就从旁边翻到他床上,用手心包住他的拳头。
“你干嘛?”
孟吹夏抬一下下巴,眼睛扑闪几下,贺焰感觉那长睫毛仿佛挠着他的心,痒痒的,连话也不会说了。
孟吹夏想到论坛上的那些帖子,又想到孟写秋,又戳一下贺焰的脸:“你看过写秋写的拇指姑娘同人文吗?”
“还没有。”
正好熄灯了,贺焰打开一盏小夜灯,这次两个人躲在一个被窝里分享同一个屏幕,用的是贺焰的手机。
林森对快变成连体婴的两人视而不见,因为他也对着短短几句的童话片段发呆,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癞蛤蟆更好笑。
贺焰忙着偷看孟吹夏的脸,孟吹夏总像他一口气就会吹散的云雾,雪白柔和到极点,哪怕偶尔变成乌云,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孟吹夏没看贺焰的脸,屏住呼吸,认真地读从孟写秋笔下流淌出来的故事,就像真实地发生在现实里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他很想要一个女儿,于是他对着女巫许愿,请你给我一个女儿吧。但他没有钱,女巫畏惧他的拳头,坏心眼地给了他一颗不相关的种子,男人每天对着种子祈祷,请你给我一个女儿吧,请你给我一个女儿吧。
最后,种子发芽了,生长了,长出来一个花苞,花开了,里面却钻出来一个并不是女儿的拇指男孩,他叫孟吹夏,这就是他的名字。
他对着男人说话,你好,你是我的爸爸吗?
男人大惊失色,他明明记得他和女巫讨要的是女孩,并不是一个男孩。虽然孟吹夏拥有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和鲜红的嘴唇,但他也还是一个男孩。
男人发怒了,他张开嘴巴大声吼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这对于孟吹夏来说是他出生以来吹过最强烈的一阵风,他被吹出了窗外,他尖声地叫着,但是也没抓住窗台。
原来窗外有这么长的河流,他落在上面的叶子上,顺着水流向下飘,离男人越来越远。湍急的河流对于孟吹夏来说比大海还要可怕,无助地抓紧树叶,祈祷自己不会被冲到老鼠群里。
但他很快被树枝拦住了,没能等他爬到岸上,在这里拾取食物的癞蛤蟆一家就发现了他。老癞蛤蟆见他长得还算美丽,决定让他成为自己孩子的妻子,可孟吹夏并不想成为他的妻子。
于是他跳回到那片树叶上,带着它越过拦截他的树枝,继续向下游出发。孟吹夏没想到河流的尽头几近干涸,他来到了一片田地,在那里遇见了热情的田鼠一家。
田鼠大叔非常喜欢孟吹夏这个洁白明亮的小人,他正好也认识一位年轻富有的先生,便决定就这样促成一桩婚事。孟吹夏一见鼹鼠先生是个年轻帅气的齐整人物,也就爱上了他,但孟吹夏很快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鼹鼠先生的家建立在黑暗的地道里,这对于喜欢阳光和鲜花的孟吹夏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只能忍痛拒绝这门婚事。但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再也找不到金黄的麦粒给自己充饥了,他只能待在田鼠的家里,等待着越来越近的婚期。
在这时候,他在狭长漆黑的过道里碰见了一只死去的燕子,自己或许曾经听过那美妙的歌声,孟吹夏就含着眼泪把头靠在了燕子的身上,他的羽毛依旧是温暖的,上面带着阳光的气味。
他很快听见了微弱但有力的心跳声,燕子的生命就像最微小的火苗,但他想让这火星不要熄灭。
孟吹夏悄悄地节省出一部分的口粮喂到燕子先生的嘴巴里,粗心的田鼠还以为他患上了婚前恐惧症,所以变得越来越苍白瘦弱,但孟吹夏总是对着他们伤心地笑一笑。
婚期总算到了,孟吹夏想着自己必须去看那只燕子的最后一眼,他走到过道时,听见燕子先生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他含着眼泪摇头,于是燕子先生和他来到洞口,他毫不费力地爬上了燕子的背。燕子先生带着他飞了起来,他们一起在天空中翱翔。
孟吹夏知道,燕子先生会把他带到满是鲜花盛开的国度,他躺在燕子的背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梦里他隐约听见燕子先生在说话。
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贺焰,你叫贺焰。
祝贺一团重生的火焰。】
轻松愉快又好读的故事,贺焰却读得眼泪汪汪,他在心里感谢孟写秋终于让程谢许缺席,连他的姓名也有了新的注解。
孟吹夏把手机还给贺焰就在床上躺倒,只剩贺焰继续回味这个故事。燕子先生怎么能让孟吹夏就这样躺在他的背上熟睡呢?孟吹夏一翻身就会跌到云层之下的。
贺焰连燕子贺焰都要责怪,他用目光描摹着孟吹夏的脸,却没像孟吹夏那样太快地进入梦境,他还在想究竟谁会是真正的拇指国王,这样想着原本高涨的心情又跌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