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职工餐厅比孟吹夏想象中更好,宽敞明亮,他拿着饭卡和江鸣一起打了饭,菜色不仅种类繁多鲜艳欲滴,还多一碗附赠的例汤。他美滋滋地在旁边坐下,江鸣问他:“你有没有被霸凌过?”
“嗯?”
孟吹夏喝了口汤,虽然兑水但也没淡得像洗锅水,他不知道江鸣的跨度这么大,又开始怀疑自己脸上就写着“软弱可欺”四个大字。
“因为我找不到演戏的状态,所以想来请教你。”
这里随时有眼睛会注视他,所以江鸣坐得很直,连声音也压低,听起来更温柔了几分:“我想问你,被霸凌会是什么感觉。”
孟吹夏更想不通了,江鸣的脑回路也许天生就异于常人,不会演戏应该去请教导演,问他就像拿着研究生题目去问幼儿园的小孩,他现在就像小孩一样茫然。
但江鸣居然是对的,他恰巧有这样的经历,他也并不觉得去揭开这个伤疤有多无耻。他戳一下米饭,低头看着细长的米粒慢慢被他戳成一个扁扁的圆:“你给我一张签名照,我就告诉你。”
“你喜欢我?”
江鸣太自信,问出这句话时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自满,只剩淡淡的疲倦,心里却有小人开口准备发出尖叫:“原来你喜欢我吗?”
没有。
把堂妹的闺蜜说出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孟吹夏反正也替小番茄递过一次情书了,也不怕被误会第二次:“替别人要的。”
江鸣露出一点微妙的笑,孟吹夏干脆低头吃饭:“待会吃完了,我们去操场上说。”在饭桌上说起过去的伤痛太倒胃口,孟吹夏按一按肚子,生怕胃在他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就开始萎缩。
为了保持身材,江鸣只吃了几口,他却难得没有感觉到饥饿,眼前吊着一根名为孟吹夏的胡萝卜,他相信对方能让他感受到那种情绪。孟吹夏是一个魔法棒,稍微挥舞一下,他就变得无所不能。
在走到操场之前,江鸣又改变主意,他们去了教职工宿舍,楼后有一块儿童乐园供教职工子女玩耍,他第一次看见秋千时就想到了孟吹夏。
果然,孟吹夏飞快地冲了过去,坐上秋千,用脚轻轻点地就晃了起来。
"要我推你吗?"
江鸣站在他身后,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孟吹夏又拒绝了他:“我就这样晃着玩,不用推。”
和他截然相反的人,江鸣看着孟吹夏的脸想,他连不倒翁都想要打败,可孟吹夏连快一点的秋千也不要坐。
他在孟吹夏身边坐下来,不等对方开口就先说出来:“你被霸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难过?害怕?恶心?”
那时,孟吹夏的头发稍长,爸爸也视而不见,他在学校里被人取外号叫小姑娘,老师摸着他的脸说他可爱,他现在明白那是没有恶意的。但男同学们哄笑起来,把他拉进厕所里,要他证明自己是个男孩。
“我就是!”
他的眼泪已经流出眼眶,可为首的男孩子太高大,一只手就控制住他,他只好挣扎起来,想一头不认输的蛮牛,至少他是这样想当时狼狈的自己。
但程谢许像天神一样降临了。
孟吹夏看看手,又抬头看看天,最后还是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那时候很小,没有告老师的念头,家长也没有管。其实他们也没有动手,只是给我起一些外号,不停地喊,不许任何男生和我做朋友,这也算霸凌吗?”
他刚开始只是被这样排挤着,直到有一天为首的男生觉得还不够有趣,拉着其他人一起把他拖进厕所,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善恶都是很分明不加掩饰的状态。
“后来就,有人帮忙了。”
孟吹夏的眼泪滴到手上,他又用袖子把它藏起来:“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
江鸣以为自己活在以脸为荣的圈子里,早就对美丽的面孔失去感知,但孟吹夏流下眼泪时,通红的脸就像包着草莓流心的糯米糍,让人很有怜爱他的心。
“你喜欢那个人吗?”
江鸣终于明白了,原来他要演出的是动容,他继续盯着孟吹夏的脸,连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不放过,孟吹夏也说了真话:“喜欢过,已经结束了。”
“那是吊桥效应。”
江鸣人生里没有需要他人为他挺身而出的时刻,也不会因为他人的青睐而感动,但孟吹夏不接他的话,好像固执地认为那份感情不该用轻飘飘的四个字定义。
即使他的喜欢已经结束,即使对象并不是太好的人,即使程谢许从没有回应过他的喜欢。
孟吹夏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个时候没有人愿意站在我的面前保护我,他站出来了,所以我用我的喜欢回报他,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