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论如何都还是要讲真话,不能把贺焰当做傻瓜,不能让贺焰以为自己在选择的天平上占据太多份量,他们之间要做长久的朋友,首先就不能隐瞒。他害怕贺焰会以为他把原本向程谢许倾注的感情倾注到贺焰身上,友谊一旦变质,就像坏掉的牛奶一样散发恶臭。
但道路前面又传来了喧哗和哭声,孟吹夏隐约听见有大人的声音,他瞪大眼睛很快明白,老师又来“扫黄”了。他下意识要拉着贺焰跑,贺焰没被他拉动:“我们不是情侣啊。”
“别说这么多了!”
“可是我们真的不是情侣啊!”
贺焰拉着他,孟吹夏怀疑贺焰是会坚持“清者自清”的笨蛋,但他再被抓上一次,就真的要在这个学校里彻底扬名了。何况他真是男同性恋,万一叫了家长,把阿姨气死了怎么办?
“你不走我走。”
孟吹夏往前跑,但他不清楚学校的构造,很快在岔路上犹豫起来。旁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声线:“跟我走。”
是江鸣,他不营业时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玩偶,说话时的冷酷样子也和专辑上甜笑的忙内有很大差别。
但现在顾不上纠结这个,两个人一起躲到他的单人宿舍,孟吹夏坐在闲置的空床上发呆:“万一老师找到这里,我们要不要躲进卫生间?”他不好四处打量,但宿舍里也不像他想象中布置豪华,连海报也没贴几张,只是靠近阳台的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贺焰在心里给他加分,爱美的男生,加一百分。
“我衣服挂在里面,还没洗。”
江鸣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连这姿势也是练过无数次,潇洒得像在拍大片:“你们真的是男同性恋啊?”他伸出手,孟吹夏也顺势往后缩,但他只是摘下了孟吹夏头发上的一点亮片,又不屑地扔到地上。
“还蛮有意思的。”
“我们不是情侣。”
贺焰没接话,他自认为路人甲不该在这时候打断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相处,但孟吹夏不便反驳,他一出口就是破绽,江鸣就笑起来。
江鸣见过太多人,换过太多学校,那些师生同学的面孔都记不太清了。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被大人赞叹的目光围绕着,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待遇,习惯任何人看他都没法移开目光。
但孟吹夏偏偏能够移开眼睛,能够和他人评价他,江鸣不如贺焰。
他听见了那句话,他装作无意地在讲台边看了座位表,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努力地做任何的好看的姿态,只是希望孟吹夏能够把过去的话覆盖,能够说他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江鸣人生的一切都太唾手可得了,父母爱他,粉丝爱他,他想要拍广告就可以接触奢派,他想要演戏就有导演指点,他只经历了一点小小的痛楚。
他演不好,他连爱而不得这样的情绪都演不好,导演说他太自我,是揽镜自照的水仙花,他的眼睛里容不下别人。所以他赌着气,来到这里念书,准备着试镜另一部电影。
他也不要演太丑陋太低级的角色,他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站在那里如同珠宝,要所有人看见他都会倾倒。
孟吹夏居然不在其中,那张白的面团一样的脸上还有泪痕,更显楚楚可怜,望着他的眼睛颤动着,鲜花般的嘴唇快抿成一条线,像害怕他会把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公之于众。
“你不用去拍戏吗?”
“你知道?”
江鸣很快把那种不耐烦压下去,在脑海里把接触过的工作人员的名字都筛选了一遍,没有人姓孟,他的怒火却高涨。他原以为孟吹夏对他的不为所动只是口味问题,原来是看不起他,觉得他只是一个有瑕疵的花瓶。
所以,他和孟吹夏说每一句话,孟吹夏都在心里窃笑,嘲讽他的自以为是吗?
“我猜的。”
孟吹夏用那张无辜的脸说出后文,江鸣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张反复被揉皱后又摊平的纸,他也想用什么去刺一刺对方,但目光落在不说话充哑巴的贺焰身上,又很快移回孟吹夏脸上:“你很聪明。”
江鸣终于发觉对方有张无可挑剔的脸,也许他对孟吹夏的逗弄和火气有一半也来源于这张脸,没有一点锋利之感,柔和美丽得像赏玩的花瓶。
但花瓶本人笨拙无趣,只有一点小聪明。他把湿纸巾扔到对方脸上,示意孟吹夏去擦掉两条泪痕,看着那张脸展现出本来的面目,他忽然有点明白,怜惜是怎么一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