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又犹豫,糯米团子的呼吸又那么匀称绵长,他还是违背了内心,保护它,不在糯米团子上留下任何印子。
他抬起头,腿上的人还在梦里,后视镜里的司机却飞快地逃开了他的视线。贺焰也移开了眼睛,看向窗外,亮灯的隧道如同白昼,昏暗的道路两边树叶被风擦出响声,二者不断交替。
到楼下时,孟吹夏醒了过来,他发现贺焰已经摘下了围巾,但脸和他发热时一样通红,他一抬手,贺焰飞快地躲开了。
“没有发烧。”
“真的吗?”
孟吹夏看着贺焰给司机丢下几张粉色大钞并说不用找了,感慨这种风度果然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能拥有,一转头,贺焰的脸更红了。
“难道是中暑了?”
一来一回又到深夜,气温跌到二十度,孟吹夏穿着薄绒外套也觉得冷,但看着贺焰一副快熟了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把外套让出来。
“要不我把外套给你穿吧。”
“不用。”
一向话多的贺焰偏偏在这时候沉默寡言,孟吹夏实在太困,此时天塌下来,他也会嘱咐贺焰顶起来,他要先睡会。
“孟吹夏。”
贺焰看着他进门,忽然闷闷地叫了他一声,孟吹夏回头,脸被贺焰捏了起来。
他能够想象到自己的窘迫模样,嘴巴嘟起来简直像金鱼,可惜世界并不是他的鱼缸。
贺焰松手了,他发觉孟吹夏也许真的无知无觉,即使脸颊被捏得凹下去也不会流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想吃雪媚娘啊。”
“那我们明天去买?”
孟吹夏等不到下文,打着哈欠回到房间睡觉,那本安徒生童话还躺在床上,只是……缺了一页。
拇指姑娘被燕子先生带到了充满鲜花的国度,这一次没有遇见拇指国王,她的故事就停在这里了。
“什么嘛,原来是喜欢燕子先生。”
孟吹夏终于回忆起,被一笔带过的燕子先生的心事,他也爱着善良的拇指姑娘,却依然能够祝福拇指姑娘最后的结局。
看来贺焰是一个不喜欢悲剧的人。
他把书合起放到床头柜,洗漱之后就回到床上,梦里贺焰却还是阴魂不散,变成一群燕子围着他大叫:“拇指姑娘怎么能爱上拇指国王呢?”
简直是噩梦!
孟吹夏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贺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出来,眼神躲躲闪闪:“我买了雪媚娘在桌子上,你随便吃。”
看来真的很想吃雪媚娘啊。
孟吹夏怀疑他包圆了食品屋里所有的雪媚娘,随手挑了一个抹茶味的,坐在贺焰旁边吃。
那点糯米混合着抹茶的香味飘到贺焰鼻尖,他揉揉鼻子。看着孟吹夏两口消灭一个雪媚娘,再两口消灭一个雪媚娘,吃得脸颊鼓鼓的,看着眼前同类相残的惨剧,贺焰头脑发昏起来:“你怎么真的吃啊?”
“这个不能吃吗?”
孟吹夏停下动作,嘴唇边还沾着白色粉末,贺焰扭过头,随手抓起什么定睛一看:“我们来看恐怖片吧。”
“我不要。”
“你害怕吗?”
贺焰故意激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想看孟吹夏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头昏脑涨,也许真的被孟吹夏传染了重感冒。
“我才不怕。”
激将法果然会让孟吹夏上当,贺焰忍不住露了点笑意,反正是盛夏的午后,四处亮堂堂,鬼魂也无处遁形。
放下雪媚娘洗好手,两个人挨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面长发的女人一尖叫,孟吹夏就跟着她叫起来。
贺焰嘴上说着“这有什么好怕的”,心里还是受用的,看着孟吹夏拉住他胳膊几乎快钻到他怀里来,嘴角快翘到天上:“这种国产恐怖片哪有什么恐怖的,要我说还是那些血淋淋的尸块吓人……”
电视里的女人被层出不穷的噩梦吓得神经衰弱,每到午夜就响起的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贺焰转头看一眼孟吹夏,他比电视里的女主角还夸张,几乎想把自己埋进抱枕堆里。
“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是……啊,我不害怕。”
孟吹夏被贺焰从抱枕堆里揪出来,没两分钟又缩回去,贺焰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缩在抱枕堆里的孟吹夏居然还给自己留了双眼睛盯着电视。
又怂又爱看。
贺焰为这点新发现笑起来,在女主角的尖叫声里傻笑,和孟吹夏接触这么久,对方在他面前也越来越展现出真正的性格。
其实孟吹夏只是有点娇气娇弱的女主角,甚至还拥有一个望在眼里却始终无法得到的心上人,实在笨得太可爱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