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焰,这下你肯听话了吧……嗯?”
两个气度不凡穿着讲究的中年人推开门,贺焰还不自觉,被孟吹夏一声“叔叔阿姨好”召唤回现实,赶紧把童话书合起来。
眼尖的贺妈早就看见了上面的大字,两个年轻男孩在家看童话书总比出门招猫逗狗好,可心里头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想到儿子过去的德性,她挽一下头发假装没看见,拉着贺焰出了门,才改拧他的耳朵:“都带同学在家留宿了?昨晚有没有通宵打电脑游戏?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不是……他和他爸爸闹矛盾了……”
在孟吹夏面前装傻的贺焰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对着爸妈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我和他玩得好,干脆叫到家里来一起玩了。”
“一起玩?那也看点有用的书。”
贺爸想了想,看到要上高中的儿子看童话书,幼稚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还不如看点少儿不宜的。但要是两个男生一起看……那还是看童话书吧。
他咳嗽一声,企图把这话题揭过去,多叮嘱几句,少见的儿子倒是比过去懂事了许多。自从和同学打架斗殴被扔到这里,贺焰每次和他们见面都脸红脖子粗,到后面连完整的话也说不上一句,每次都是一张沉默的不驯的脸。
现在反而长进了点,起码还知道和同学来往。
贺妈没想那么多,只交待了两句,又答应给他涨零花钱,贺焰想到能和孟吹夏在市里到处跑,那点笑意克制不住从眼睛里流出来。
“谢谢妈妈,我爱你。”
有钱就懂得爱了。贺妈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那点母爱还是久违地泛滥起来。
贺焰贴着妈妈说了几句好话,再回房间,孟吹夏又睡着了,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贺焰忽然克制不住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但没法像拖着妈妈的手那样拖住孟吹夏的手,两个男生做这样充满歧义的动作太像同性恋。他再犹豫了一会,孟吹夏已经醒了。
晚饭是四个人吃,孟吹夏还在发烧只能忌口,阿姨开小灶给他煮了清粥,面前的一桌子大鱼大肉都和他没关系。孟吹夏只好用眼睛瞪着眼前的一盘虾,假装喝到嘴里的是雪白的虾肉。
趁着阿姨摘了围裙出门,贺焰凑近孟吹夏,自以为低声地安慰:“我待会给你夹两个虾吃。”
“吃饭就吃饭,别搞那么多小动作!”
贺爸呵斥了一句,贺焰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贺妈在贺爸手上狠狠拧了一把,又温柔地交待:“生病了,还是要忌口的,忌口好得快。”
“我知道。”
孟吹夏也觉得自己给贺焰的爸妈落下了嘴馋的坏印象,一时间脸烧得更热。索性眼不见为净,喝了两碗粥就预备逃到厨房洗碗。
他一起身,贺焰就又把他按住了,体贴得不看气氛和场合:“没事,我待会收拾。”
这次,贺妈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最后又说服了自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是这么一个怜弱的人,但也不奇怪,他过去就为女生打架。她什么也没怀疑。
贺爸也不在意,吃了饭就又要赶下一趟飞机,贺妈拿了厚厚的红包交到孟吹夏手里:“阿姨第一次见到你,给你一个红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贺焰从小到大性子都独,能有你和他做朋友,阿姨很高兴。”
她温柔美丽,连细纹在她脸上也是增色,反而是孟吹夏越来越心虚。他和贺焰算朋友吗?
从那杯乱飞的珍珠开始,他们就变成相□□留的伙伴,但他总对对方颐指气使,发脾气流眼泪,再难堪的样子都被贺焰接住。贺焰才是那个对他更包容体贴的人。
“我不是……”
他还想再抗辩一下,贺焰已经洗完了碗,看他们推来推去,索性把那个红包拿到手里:“妈,不是说涨我的生活费吗?”
“这是我给小孟的零花钱,你的我让你爸爸打到你银行卡里了。”
贺妈把红包夺回去,塞到孟吹夏口袋里,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贺爸贺妈才回来没多久,又坐上了车。
贺焰拉着孟吹夏出门送别父母,怕他着凉,三十度的天给他穿了薄绒外套,在他催促了两次之后才放下了围巾。
“机场的空调肯定开很大,你不懂。”
把父母送进待机区,贺焰终于找到机会把围巾围到孟吹夏脖子上,而机场的气温也并没有辜负他,冻得所有的座椅都冷冰冰。
孟吹夏把脸埋进围巾里,还没享受温暖,贺焰倒是打了个喷嚏。他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贺焰,但对方拦住他:“你还在烧呢。”
一顿折腾下来,孟吹夏的温度也降了不少,他懒得再说,拿着贺焰的手就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好像退烧了。”
贺焰没有反对的理由了,看着孟吹夏解了一半的围巾,灵光一闪:“我们一人一半就好了。”
孟吹夏想拒绝,但这条该死的围巾足够长,他们一人系一头,像古代被铁链串起来的囚犯。
“你不会觉得很糗吗?”
“没有啊。”
孟吹夏只能祈祷,幸好现在不是智能手机普及的日后,否则他们肯定会被人当成行为艺术,然后拍下来发到网上。
拗不过贺焰,孟吹夏只能看着他傻狗一样笑嘻嘻地在回程的车上也系着两人份的围巾,司机一路上往后视镜看了数眼,担忧自己拉到了精神病院出逃的病人。
“你也不怕中暑。”
虽然夏天的夜晚也凉,车内的空调也低,孟吹夏想着想着,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朝着身边的人栽下去。
围巾拖拽着另一头的贺焰,孟吹夏倒在他大腿上,贺焰也被拽着向下。电光火石间,贺焰抓住门把手强撑住身体,只看见陷入沉睡的孟吹夏的侧脸鼓起来,像在咀嚼一个美梦。
他和孟吹夏的脸颊,还有一厘米的距离。
贺焰想象着自己的呼吸在雪白的糯米团子上戳出凹陷,越这样想象,眼前的脸颊肉就变得越诱人,他不明白过去的程谢许到底怎么克制,又或者暴殄天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