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挑眉问,“工作了?”
“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小赵总,是在天星吧?”
赵亦逼近一步,“天星姓赵,我也姓赵,不可以吗?”
“可以小赵总,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不学织毛衣了?”
婆婆今年八十五岁了,是过来人,什么爱恨情仇没见过,看出两人有点端倪,笑着打圆场,“学艺唔使收钱,帮我做件小事就得啦。”
要走的宋越忽地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停下脚步,“什么小事呀?”
婆婆这句听懂了,拎起布口袋,眼睛里满是思念,“将呢件衫帮我带返大陆,正月里喺我孙仔嘅墓前烧俾佢,同佢讲,阿婆送冬衣俾佢啦。”(将这件衣服帮我带回大陆,正月里在我外孙墓前烧给他,告诉他,外婆送冬衣给他了。)
赵亦:“给我帮你带啦!”
婆婆:“你係你,佢係佢,呢個係交易啦!”(你是你,他是他,这是个交易啦!)
宋越看着婆婆残疾的双腿,心想,举手之劳,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婆婆,包在我身上。”他接过香婆婆手里的布袋,“地址给我吧。”
“?”
赵亦冲婆婆道:“畀个地址佢!”(给他个地址!)
婆婆摇着轮椅,忙去柜台给他写了一张字条,回来给他塞进布口袋,“你叫咩名呀?”(你叫什么名呀?)
“宋越。”
“多谢,多谢你呀小越。”
“不客气。”宋越把口袋放在一旁,坐在婆婆轮椅前的小板凳上,“婆婆,你教我啦。”
“好呀。”婆婆拎起一支毛线针和一团灰色毛线,“先学起针,左手执针,毛线绕个圈圈,套喺针度,右手执针穿过线圈,挑啲线拉上来,就系咁一针一针织啦……”(先学起针,左手拿针,毛线绕个圈,套在针上,右手拿针穿过圈,挑点线拉上来,就是这样一针一针织……)
宋越学得认真,手指开始有些笨,毛线缠了好几次针脚,但很快他就找到了节奏。下针挑线,收针,动作渐渐流畅,没多久就织出了一小段平整的针脚。
赵亦就站在旁边,倚着货架看他,时不时插嘴用粤语嘲讽,“织呢个嘢做咩?似个女仔咁。”(织这个干什么?像个女孩子!)
宋越也不抬头,完全无视了他。他对赵亦会讲粤语并不奇怪,因为赵聿淙也会讲,他们有钱人家的少爷,精通多门语言并不稀奇。
赵亦有点不爽,普通话问,“学这个织给谁啊?”
宋越快烦死他了,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被打扰到真的很讨厌,“反正不是你,你不买东西能出去吗?”
“呵,要我出去?问问老太婆同意吗?”
婆婆这句听懂了,忙说:“咪走咪走,小亦小越留低食晏啦。”(别走别走,小亦小越留下来吃饭啦。)
额?这……两人认识?
宋越问号脸,“你们……”
婆婆笑道,“小亦系我契孙,我呢间铺头都系佢帮我开??。你哋倾偈,我去煮面……”(小亦是我干孙,我这间铺子都是他帮我开的。你们聊,我去煮面……)
早知道宋越不来了,可现在婆婆摇着轮椅进里间煮面去了,他直接走人不太礼貌,只好忍着赵亦继续织。
他学习能力很强,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平针和反针的基础织法,甚至能织出简单的图案了。赵亦在旁边看着,嘲讽的话渐渐熄火了,闲的玩起了备用毛线。
宋越:“闲就去帮婆婆忙啊,在这像个傻子。”
“我要你给我织个生日礼物。”
“?”宋越皱眉,抬头看他,“你生日不都过了?”
“你都没送我礼物,就没过。”
“你别得寸进尺。”
赵亦往前走了两步,伏膝瞧着他的眼睛,“你说,我在这舔你一下,周长治会报告给赵聿淙吗?”
“你!”宋越余光,瞥眼门外正监视着他们的周助理,叹口气,“你要什么!”
“就要你手里这第一件作品。”
“赵亦,你最好把我们今天的偶遇给赵聿淙编得合理,否则……否则……”他在想他有什么可以威胁赵亦的,结果没有,最终硬气地说了句,“否则我不还你了!”
妈的,这话给赵亦逗乐了,他要想,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他还,不过他暂时不想来硬的,心甘情愿给的才热烈,才爽,才有意思,“编。你什么时候还我?”
“急什么,编好了自然还。”宋越瞄着门外周长治站起,背过身,把手中刚刚织好的,丑丑的,桃心小卡包偷偷砸给赵亦,瞪他一眼,而后对里间大声道:“婆婆,我改日再来!”
“诶,小越,食咗面再走呀!”(吃了面再走呀!)婆婆一手端着碗热腾腾的汤面一手摇着轮椅出来,面条上还卧着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不了婆婆,我还有事。”宋越抓起布口袋落荒而逃。
赵亦低头,小心将宋越织的小卡包藏进内兜,弯腰接过婆婆手里先给宋越盛的面,侧眸看着宋越远去的背影,唇角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塞嘴里嚼的有滋有味,毫无吃相。
婆婆跟着赵亦的视线看去,问了句,“小亦,你中意佢呀?”(小亦,你喜欢他呀?)
赵亦眉梢轻跳了下,夹面的动作没停,语气漫不经心,“玩玩吓啫,边度讲中意啊。”(玩玩而已,哪儿谈得上喜欢啊。)
“讲大话唔係好仔嚟??,你瞒到人,都瞒唔到阿婆啦。”(说谎不是好孩子,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阿婆啦。)婆婆将货架上挂着的红色布袋拿下来,“呐,俾小珊嘅,佢最钟意红色??。话俾佢知,契妈挂住佢,就快会去搵佢啦。”(呐,给小珊的,她最喜欢红色,告诉她,干妈想她了,很快就会去找她了。)
赵亦撂下两口吃完的面碗,“老太婆,咪唔记得我哋个赌约。你活唔到一百岁,输一百万俾我!”(老太婆,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活不到一百岁,输一百万给我!)他接过红布袋,“代我妈多谢你。”(替我妈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