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心情去超市了,给李山转了钱,直接回家了。
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美剧,但心不在焉,隔一会,他就重拨一次赵聿淙的电话,一次……两次……直到晚上八点,语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心,凉透了。
吕楠来了。
看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敢多问,默默进厨房为他准备晚餐。准备完一样一样给他端到了面前的矮几上,他要走,宋越叫住了他。
“吕先生,明天不用来了,后天也不用来了,赵聿淙去国外出差了,他回来前你都不用来了。”
吕楠怕他在老板面前给自己穿小鞋,只好依着他,说:“谢谢您给我放假,这段时间我会将食谱列出来,到时请您过目,以备不时之需。”
“嗯。”
门一关,他就把那几道寡菜倒进了垃圾桶,随后下单了一箱啤酒,和几道爆辣赣菜。
他私下里再叛逆,也不碰啤酒,长时间下去很容易长啤酒肚,健身都不好下去。但今晚,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去他妈的身材管理!去他妈的男人!去他妈的赵……他只想放纵。
“咔哒”拉开一罐,仰头就往喉咙灌。
喝完的空罐子他随手就扔在地上,再开一罐,这时剧中两个男主突然亲在一起掀对方衣服。“上一秒不是还在吵架?”他又嫉妒了,“啪!”一酒罐丢过去,正打在液晶屏中央。
电视质量非常好,一点没坏。不过这对他来说真像一种嘲讽,连个发泄的口儿都没有。
夜深了,地上的空罐子越来越多,醉意也已上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他一脸,空旷的大平层里只有他自己,无尽的孤独感将他层层缠绕,他擦了擦眼睛,想找个人说说话,可翻遍联系人,他无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李山也只能听听他表层的诉苦,内心深处的秘密他无法开口。
最后他把电话打给了姐姐。
等待音响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姐姐带着睡意,模糊而温暖的声音,“喂……小越?”
宋越眼涩唇颤:“姐……我好难受……”
宋婷听出他醉醺醺的哭腔,立刻清醒过来,“小越,你怎么了?你在哪?”
“姐啊……”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当初……当初就该让我饿死……把我丢了也好……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宋婷的声音有些急,“别胡说,你在哪?”
“在……我在……好大的一个笼子里……逃也逃不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传来一声心疼的叹息,“小越,觉得心里太苦就放手吧,姐姐和姐夫不用你操心,我们只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姐,对不起……我说浑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和姐夫好好的……琦琦和欣欣好好的,我才能好,才能幸福……我我没事……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在家吗小越?在吗?告诉姐在不在家?”
“在姐……不要担心我……我想睡了……你也睡……早点睡……”
“小越,你要乖乖的好吗?现在乖乖的。”
“嗯我乖……我很乖……”宋越喃喃着,躺了下去,“像小时候姐姐拍我睡觉时……一样乖……”
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蜷缩着闭上了哭红的眼睛,那不争气的眼泪,就好像总也流不完,一串又一串地掉……
宋越爹妈死的早,两岁开始就是十二岁的姐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姐姐为了他初中都没有念,在尖酸刻薄的后舅妈家小饭馆端盘子,为他挣口饭吃。
宋越自幼就展现出了极高的舞蹈天赋,跟着电视里的舞蹈节目学的有模有样,后来后舅妈家的表哥考上了一流艺校,宋婷看着弟弟羡慕的小眼神,心酸至极,决心也要让弟弟上大学,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告别亲戚后,她带着弟弟从小县城来到了一线大城市—A市。
一天做三份工,刷碗卸货扫大街,供弟弟上小学,送他去正式的舞蹈培训班。
宋越小学毕业,宋婷经人介绍嫁人了,男方经济条件不错,可家暴。她为弟弟学费忍气吞声,直到宋越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宋婷跟男方再次借弟弟培训费,遭一顿毒打,脑袋缝了十七针,才离婚。
可越来越高的舞蹈培训费是她一个没好工作的女人负担不起的,于是她开始相亲,对男方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借她弟弟的学费。
这时,蒋明军出现了。他只是某个公司财务部的小职员,月入微薄,但他保证,只要宋婷嫁给他,就不谈借,他卖房子也会供她弟弟追求艺术梦想。
蒋明军比宋婷大十岁,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有一只眼还是瞎的装的义眼。宋家基因好,宋婷身材高挑,长相出众,一下就让他心动了。
宋婷看上了他的忠厚真诚,和他结了婚。蒋明军还真卖了他的小房子,把卖房钱全交给了媳妇支配。他疼人,会做家务,日复一日的体贴温暖了宋婷千疮百孔的心,宋婷为他诞下了一双儿女。
一家五口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生活着,日子虽清贫,但幸福,没有人抱怨,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宋越没有辜负姐姐的付出和自己的期望,高中毕业顺利考入了A市舞蹈学院。
也是在大学期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他从不瞒着姐姐什么,告诉姐姐自己不喜欢女孩,宋婷也是开明的人,只说不管男孩女孩,你觉得幸福就好。
大二那年,他去天星晚会表演回来,兴奋地和姐姐说:“姐,我今天看到天星太子爷了,你猜怎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