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当晚回到307,把围巾叠了两折,收起来。
收进去的那一下,指尖在织物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关柜门,拉上拉链,转身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摊着参赛材料的最终稿。
方砚秋教授发来的邮件附件,一条条改。
林朔的话还悬在脑子里转,“你还觉得你能撤退得了吗?”
能不能撤退得了,不是问题。
问题是,必须撤退。
偏移率27.3%。
每天1.2%。
十五天后破临界。
系统已经关掉了选择A的入口。
剩下的路只有B。
百分之一的概率,靠的是京邢的情感“自行回归原著轨道”。
要让一个每天数据都在飙升的人自行回归轨道,前提条件只有一个。
切掉变量。
变量是谭屿自己。
笔尖落回纸面,改完了最后一处批注。
谭屿把材料收进文件袋,站起来。
走到过道中间。
京邢的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左边一摞论文打印稿,右边一个马克杯。
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常温。
谭屿原来的习惯是,早上出门前给这个杯子续上热水。
不知道从哪天起开始做的事。
明天开始,不续了。
书架旁边的画册,是谭屿从画室搬过来翻阅的,顺手放在了京邢那侧。
明天拿走。
冰箱里还有一盒酸奶。
前两天谭屿买了两盒,一盒自己的,一盒京邢的。
京邢不吃甜食,那盒是专门挑的零糖原味。
不买了。
谭屿把所有“多出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件一件列了清单,清单很长。
长到谭屿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
对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京邢推门进来。
“你吃了?”
“吃了。”
“行。”
京邢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手。
水声响了十几秒,出来之后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307的日常。
谭屿坐回床上,翻开一本素描理论的书。
翻了四页,一个字都不记得。
第一天。
谭屿七点四十出门,走之前看了一眼京邢桌上的马克杯。
空的。
手伸向热水壶。
停住了。
手收回来。
拎着包出了门。
中午照常去食堂,坐在靠窗那排。
京邢比谭屿晚了十分钟到,端着餐盘扫了一圈,在谭屿旁边坐下。
“上午画了什么?”
“练习稿,基础训练。”
“嗯。”
谭屿低头扒饭。
以前这个时候会把手机递给京邢看打底稿的照片。
今天手机放在口袋里,不掏。
京邢吃了两口,偏头看了谭屿一下。
没说什么。
下午谭屿去了画室。
画到六点半,收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以前这个点京邢有时候会发消息问“回来吃饭吗”。
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列表最上面是方砦秋教授的群通知。
京邢的对话框很安静。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个孤零零的句号。
谭屿把手机揣进口袋,自己去食堂吃了碗面,回到307。
京邢坐在桌前看文献,桌上的马克杯,还是空的。
谭屿进门,换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余光能看到那个空杯子。
不续。
整个晚上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九点半谭屿洗漱完上床,说了一声“晚安”。
“嗯。”
灯灭了。
第一天,结束。
第二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京邢的杯子旁边多了一瓶矿泉水。
谭屿扫了一眼,便利店买的,塑料瓶。
京邢自己给自己解决了喝水的问题。
应该高兴才对。
谭屿背着包出了门,脚步比昨天快了一些。
中午在食堂,谭屿这次坐了另一排。
靠近取餐口的位置,平时不怎么坐那边。
京邢端着餐盘出来,站在食堂中间扫了一圈,找到谭屿之后走过来。
坐下来的时候,椅腿在地上拖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重。
“换位置了?”
“那边人少。”
京邢看着谭屿吃饭的侧脸,皱了一下眉。
“你今天早上走得很早。”
“课提前了半小时。”
“昨晚你十点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