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会过后。
谭屿坐在画室里,给参赛作品的最后一组色块做罩染。
天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白偏成了下午四点多的暖黄。
系统弹了。
谭屿手一顿。
面板样式又变了,金色边框,从穿书到现在,头一回见这个配色。
「任务结算通知。」
「暗恋阶段·完整回顾」
谭屿放下画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金色面板逐行展开。
「暗恋剧情线完成度:89%。」
「核心任务完成率:92%。」
八十九。
九十二。
比及格线高出了一大截。
「已完成任务清单。」
长长一串列表滚了下来。
「对目标投以超过3秒的注视×47次」
四十七次?
谭屿愣了一下。
任务要求3次,完成了47次。
「为目标准备食物/饮品×12次」
「使用目标的私人物品×8次」
「在目标面前展现脆弱面×3次」
「对目标产生肢体接触×26次」
要求是3次。
「在公众场合维护目标×4次」
「与目标独处超过30分钟×39次」
列表还在往下走。
「隐藏任务让目标主动寻找你,已触发×11次」
「让目标产生占有欲行为,已触发×7次」
「让目标打破身体距离,已触发×5次」
每一个数字都超标了。
有的超了十倍不止。
面板滚到了底部。
总结行弹出来。
「角色扮演评分:S级(超出预期)。」
S级。
谭屿盯着那个字母。
「备注。」
后面的字加载得比之前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宿主的表演过于真实。」
心跳漏了一拍。
「多项指标已超出表演的判定范围。」
漏了第二拍。
「其中以下数据点被标记为疑似非表演行为。」
「第14天,宿主在目标入睡后主动调低室内温度至目标偏好值(22.5℃),但此行为未被任何任务要求。」
谭屿有点心虚。
那天晚上他调空调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那个人。
他当时跟自己说的理由是,室温太高了,自己也热。
「第19天,宿主在校园便利店购买了目标偏好的运动饮料(零糖电解质水),但宿主个人消费记录不含此品类。」
那瓶水他放在了京邢桌上。
什么都没说。
京邢也什么都没问。
「第23天,宿主在画室深夜作画时,将未完成的人物肖像草稿主动翻转覆盖。系统扫描显示,草稿人物的面部骨骼结构与目标高度吻合(相似度96.7%)。」
那天他打底稿的时候没开参考图,纯粹凭手感在画。
画了二十分钟抬头一看,下颚线,眉骨的角度,鼻梁的高度。
全是那个人的轮廓。
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当时告诉自己那是画多了肖像产生的肌肉记忆。
人体结构数据库调用的一种无意识倾向。
跟谁的脸长什么样无关。
96.7%的相似度。
「系统正在重新评估,宿主是否仍处于演戏状态。」
「评估中……」
图标转了两圈。
嘎然停了。
「评估结果:数据不足,无法判定。」
「但系统需要提醒宿主一点。」
「S级评分的定义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的。」
「所有人,包括宿主本人。」
面板挂了一个关闭的按钮在右上角。
谭屿抬手去关。
手指在按钮上方悬了大概两秒。
按下去了。
面板消失。
画室恢复了安静。
天窗外的光又偏了一度,四点半了。
画布上的罩染层已经半干。
谭屿坐在画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在抖,很轻的抖。
画室的暖气开着26度。
96.7%。
这个数字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画了那么多肖像,方砚秋教授的、林朔的、甚至苏暖的。
从来不曾摸出一张96.7%的脸。
人的手不会骗人。
肌肉记忆调用的永远是看得最多、记得最深的那一个。
他记得最深的那张脸,属于一个到今天为止都以为自己是直男的人。
直男,呵!
天窗外的云层移了一下,光的角度变了,画布上的色调从琥珀转成了灰粉。
谭屿把目光从画布上移开。
草稿翻回去,覆面朝下,压了一本速写本在上面。
够了。
他从画室走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朔的微信。
「在哪?出来吃饭,我请客」
谭屿:「什么风」
林朔:「今天发了一笔模特外快心情好出来出来」
谭屿犹豫了两秒,往常可能拒了,今天需要有个人说说话。
回了一个地址。
学校西门外那家米线店。
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林朔已经嗦了半碗。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熬夜画画了?”
“没。”
“没?那谁给你的黑眼圈,京邢吗?”
谭屿夹了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没接话。
林朔啃了一口卤鸡爪,含含糊糊地开口。
“哥们,我说句真的。”
“你最近状态不对。”
“哪不对。”
“你以前,怎么说呢,你跟京邢之间,有一种很明确的边界,就是你知道自己在干嘛,你做的每件事都有一个刹车在那里。”
林朔把鸡爪骨头吐进碟子里。
“最近你那个刹车不太灵了。”
谭屿的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
“你上周跟我说,你给京邢调了空调温度,还给他桌上放了一瓶水,然后你跟我解释了五分钟说这两件事是顺手。”
“确实是顺手。”
“谭屿。”
林朔把鸡爪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人顺手调空调了?你之前连我在画室冷了你都不带看一眼的。”
米线店的蒸汽从锅里翻上来,扑了谭屿半张脸。
“你是不是被自己骗了?”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混在一起。
谭屿喝了一口汤。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知道?”
“嗯。”
“那你跟我讲讲。”
谭屿放下汤勺。
“我打算逐步远离他,让他重新回到他应该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