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谭屿的手指按下了B。

面板震了一下，选项A的红色边框灭了，B亮起来，白字在黑底上逐行弹出。

「选择B已确认。」

「24小时倒计时取消。」

谭屿松了一口气，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攥着的被角终于放开了。

面板没关。

白字还在往下走。

「但系统需要记录宿主的选择动机，以便后续评估任务方向。」

「请简要陈述。」谭屿盯着那行字，脑子转了两圈。

“我的系统点数还差得远，剧情阶段还有三个隐藏任务待触发，走了就全废了。”

话说得流利，条理清晰，逻辑完整。

平时系统的回复延迟不超过一秒。

五秒之后，白字浮出来。

「……」

三个点。

系统打省略号了。

谭屿的脸在黑暗里僵了一下。

「宿主，你的陈述已记录。」

「同时，系统检测到以下数据：」

「宿主在做出选择的瞬间心率飙升至112bpm。」

「宿主在选择B之前反复回忆的关键词提取结果（按频次排序）：门口等你、卤蛋、参赛费、卫衣口袋、你对我笑的时候。」

「以上关键词与系统任务关联度为：0%。」

谭屿闭上了眼。

「结论：宿主的选择动机与宿主的陈述不符。」

行了。

「系统尊重宿主的自由意志，不做强制修正。」

谢谢。

「但系统建议宿主对自己坦诚一些，心率不会骗人。」

“你能不能不要分析我的心率。”

谭屿的声音压在喉咙底部，怕吵醒对面那个人。

「这是我的核心功能。」

“你的核心功能是情感感知，不是拆穿宿主。”

「拆穿宿主是附加功能，宿主心理防御机制过强时，系统有义务协助宿主进行自我认知修正。」

“我认知得很清楚。”

「你的心率在说你不清楚。」

谭屿抬手把面板划到了视野最角落。

面板乖乖缩到了边缘，最后蹦了一行灰色小字，字号极小。

「剧情偏移率：27.3%。当前速率：每日1.2%。」

「距离安全临界值45%，剩余缓冲期约15天。」

「请宿主做好准备。」

面板灭了。

307重归黑暗。

对面的呼吸声还是不均匀。

醒着，翻了个身，床铺弹簧轻响。

谭屿把脸埋进枕头。

心率还在往下降。

从112到105到98。

降不到正常值。

谭屿的手从枕头边缘伸出去，碰了碰肩上那件还搭着的卫衣，昨晚披上来的，穿了一整天的体温早结散了，现在只剩织物本身的触感。

手指在袖口的位置停了两秒，缩了回来。

不想了。

选都选完了。

B就B。

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

剩下的以后再说。

谭屿拽了拽被角，翻身面朝墙壁。

试着睡。

闭眼的前一秒，面板又跳了一下。

一行字比之前更小，几乎嵌进了视野底框的缝隙里。

「宿主，补充说明一条。」

「选择B之后，系统将不再提供分离程序的选项。」

「从现在起，你只能往前走。」

「后果自负。」

然后灭了。

彻底灭了。

谭屿松开攥着被子的手。

掌心有汗。

往前走。

后果自负。

这两句话压在胸口，不重也不轻。

第二个翻身。

还是朝墙壁。

差点就把认识的所有关于这间宿舍、关于过道、关于深夜那段话的记忆，从脑子里全部拔干净。

谭屿的指甲掐了一下手心。

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

闭眼。

心率降到了88。

总算勉强进了入睡的范围。

早上七点五十。

手机闹钟震了两下，被谭屿按掉。

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看对面。

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桌上放了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谭屿坐在床沿伸手够了过来。

“九点，西区实验楼三楼，门口。”

八个字。

跟昨晚说过的内容一模一样，但又重新写了一遍。

谭屿把纸条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笔画比正面稍微潦草了一点。

“穿厚点，三楼走廊没暖气。”

谭屿捏着纸条，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洗脸。

刷牙。

换了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了深灰色的薄棉外套。

出门前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不太好。

眼底下有淡青，睡了不到三小时的痕迹明显。

但管不了了。

八点四十五出了宿舍楼。

十一月底的早晨，风从东边灌过来，夹着潮气。

八点五十六到了西区实验楼。

三楼楼道口。

京邢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消防栓旁的墙。

黑色羽绒服，没拉拉链，里头是昨天那件连帽衫。

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抬了头。

看到谭屿的那一下，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