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谭屿以为京邢不会再开口了。
“……你对我笑的时候,和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会数,数今天笑了几次,对谁笑的,笑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在数什么。”
膝盖从床沿边缘移开了。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关节响了一下。
脚步后退了一步。
“……睡吧。”
这句话说给“已经睡着的人”听的。
脚步回到了京邢那一侧。
床铺的弹簧响了。
被子的窸窣声。
台灯灭了。
307彻底暗下来。
谭屿睁开了眼。
面朝墙壁的那扇窗从外面透进来淡得几乎不存在的路灯光。
肩膀上搭着京邢的卫衣。
里面的温度已经和自己的体温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弹出来了。
只有一行普通白色的字。
“宿主当前心率:101bpm。”
101。
谭屿穿书以来的最高记录。
翻了一下身。
面朝过道的方向翻了过来。
黑暗中,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面那张床上的轮廓模糊地躺着。
呼吸频率不均匀。
没睡着。
系统追了一条。
“目标当前心率:94bpm。颜色:金色。纯净金色。无杂色。系统图鉴中最接近的分类标签。”
标签位置空了两秒。
然后逐字浮出来。
“深层依恋。”
谭屿把脸埋进枕头里。
卫衣的领口压在脸颊旁边。
心跳从太阳穴一路锤到指尖。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不是“这里很难受”,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那三个编出来又亲手推翻的理由。
是最后那句。
“你对我笑的时候和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谭屿攥着被角,在京邢听不到的角度里,无声地咬紧了下唇。
系统弹了最后一行灰色小字,字号缩到了最小,躲在面板最角落。
“……宿主,我之前让你保持距离。”
“现在我改建议了。”
“请你想清楚。”
“还剩二十三天。”
“你的心率比他的还高。”
面板关了。
307的夜归于沉寂。
两张床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两个人各自醒着,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
谁都没有出声。
凌晨三点十四分,京邢的呼吸终于匀了下来,浅浅地带上了睡眠的节律。
谭屿翻了个身。
面朝天花板。
手伸出被子,碰了碰肩上那件卫衣的袖口。
手背碰到了一个硬物。
卫衣口袋里有东西。
谭屿的手指摸进口袋里,捏出来。
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辨认了两秒。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展开。
上面用京邢那种一笔一划规整到极点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国际青年艺术大赛参赛费已缴,收据原件在你书桌第二格抽屉里。”
谭屿盯着那行字。
参赛费。
方砚秋教授给的参赛名额,报名费加材料邮寄费加保险费用,合计四千七。
谭屿这周刚在备忘录里列了这个支出,还没来得及转账。
备忘录。
谭屿的手指收紧了。
云端同步是周日下午关的。
而备忘录里的参赛费条目,是周日上午写的。
同步关掉之前,京邢已经把这条信息看到了。
然后,在谭屿不知道的某个时间,京邢用自己的钱把参赛费交了。
没有提过一个字。
纸条塞在卫衣口袋里,一件在谭屿“睡着”之后才被披上来的卫衣的口袋里。
如果谭屿今晚没有摸到这张纸,京邢大概永远不会主动说。
谭屿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了卫衣口袋。
翻身面朝墙壁。
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在被子底下,谭屿用力地闭了一下眼。
101的心率第二次飙了上来。
这一次,系统什么都没说。
面板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的最深处,连提示灯都灭了。
二十三天。
还剩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