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买回来之后,两个人各端一碗,隔跟之前的日子差不多。
京邢吃完面,碗收拾了,把谭屿的空碗也一起收了,叠在一起扔进门口的垃圾袋。
“明天方砚秋教授约了你几点?”
“上午十点。”
“国际大赛的参赛材料,截止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来得及?”
“来得及。”
京邢的问话在这里停了。
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终于正常地开始写代码了。
键盘声密集稳定,恢复了原身记忆中那种“每分钟击键一百二十次”的标准节奏。
谭屿也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整理参赛用的画作高清扫描件。
宿舍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十点半的时候,谭屿关了电脑。
“我先睡了。”
京邢的键盘声没停。
“嗯。”
谭屿洗漱完回来,关了自己这边的台灯,爬上床。
床铺的弹簧在身体落下去的时候“嘎”地响了一声。
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对面京邢的台灯还亮着,键盘声继续。
谭屿闭上了眼。
没有睡着。
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沈墨白站起来说“祝你幸福”的时候,带着笑,温和体面。
那个退场方式比任何剧本都要干净,但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墨白看出来了。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四十分钟之内就看明白了的事情。
京邢自己还不知道。
谭屿在黑暗里听着键盘声,一声一声,机械而规律。
十一点十分,键盘声停了。
椅子移动的声音。
脚步,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关了。
脚步没有回到京邢的床那一侧。
停在了过道中间。
谭屿的呼吸控制住了。
保持均匀,保持深长,保持“已经睡着”的节律。
脚步又动了一下,近到了谭屿的床边。
谭屿的背朝外,没有动。
有东西搭上来了。
很轻。
覆在肩膀上面,顺着手臂往下铺开。
重量和触感,外套。
京邢的那件黑色卫衣。
穿了一天,里面带着体温。
搭上来的手在谭屿肩膀的位置停了两秒,把外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然后是一个向下的重心移动。
膝盖碰到了床沿边缘。
京邢在床边蹲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停了一下。
“但是你跟那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再停。
“聊天,笑,他看你的眼睛。”
呼吸乱了一拍,被压回来了。
“这里。”
布料摩擦的细响。
“这里很难受。”
“很早就开始了,不是今天才有的。”
喉结滚动的声音近得几乎贴着耳朵。
“你在宿舍跟他发消息的那一周,每天。”
断了。
过了大概五六秒。
“……每天都难受。”
谭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被子底下的手在发抖。
十一月的暖气已经供上了,加上身上盖着一层被子一件卫衣,冷不到哪里去。
“我查了。”
京邢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你的那个社交匹配软件,评分机制用的是基于偏好标签的协同过滤算法,匹配度88分对应的特征向量重合度是72%以上,这个数值在同类平台里……”
顿了。
“算高的。”
谭屿的呼吸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把一个社交软件的推荐算法拆干净了之后,得出结论,88分,算高的。
然后呢?
然后京邢没有说“所以你应该跟他在一起”。
也没有说“所以我不应该干涉”。
京邢说的是,“但我删了。”
谭屿的手指掐得更深了。
“手机里的数据,是我删的,我知道迁移不会丢数据。”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删,删的时候我想了三个理由,网络安全风险、身份信息保护、陌生人社交的不可控因素。”
“三个理由都是编的。”
“真正的理由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不认识它。”
京邢的呼吸重新稳住了,但那个稳是刻意控制出来的。
下一句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