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清醒的时候还在画几何线条,铅笔好像从手里滑出去过。
头靠在京邢的肩膀。
谭屿立刻坐直了。
京邢还靠着墙坐着,T恤重新穿上了,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他醒着。
看姿势,从谭屿靠过来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
谭屿的脖子有点酸,他揉了两下,没提刚才靠在京邢肩膀上这件事。
京邢也没提。
手机上是林朔发的消息,十几条,从晚上七点一直发到凌晨一点半:「你在哪?」
「画室?你疯了吧这种天。」
「你怎么不回消息??」
「谭屿你要是被雷劈了你给我托个梦。」
「算了你手机估计没信号,等雨停了你给我报个平安。」
谭屿回了一条:“活着,画室困了一晚上。”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京邢。
京邢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停了,地面上全是积水,树枝和落叶铺了一地。
天还没亮,但云层散了一些,能看到几颗星。
“走吧。”
京邢拉开画室的门。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画室,把地上的水用毛巾大致吸了吸,检查了一遍画作,谭屿那幅期末作业的底色层没被雨水碰到,安全。
出画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凌晨两点半的校园空无一人。
积水倒映着路灯,踩上去会溅起水花。
两个人沿着主路往宿舍楼走。
京邢走在谭屿外侧。
这个细节谭屿注意到了,主路两边是行道树,暴雨之后树枝上还在往下滴水。
京邢无声地换到了滴水更多的那一侧。
谭屿没吭声。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谭屿把京邢的卫衣从肩上脱下来递回去。
“你的。”
京邢接过去,单手拎着,没穿。
两个人上楼,开门,进307。
各自洗漱,各自躺下。
谭屿面朝墙壁,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是京邢说的那三个字我也是。
他在说什么?
系统给不出答案。
原著里也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这三个字被丢进了一片空白里,没有上文,没有下文,只在谭屿的记忆里反复回响。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谭屿被林朔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
“喂。”
“谭屿你看论坛了吗??”
“没有,怎么了。”
“你赶紧打开看看。”
谭屿挂了电话,打开校园论坛APP。
热帖第一条,标题用了三个感叹号:「震惊!京邢和谭屿在画室过了一整夜!!!」
发帖人是艺术系大一的一个学弟,昵称叫“画画的小陈”。
内容写得很详细,「今早六点半我去画室拿东西,看到307的谭屿学长和计科的京邢学长一前一后从顶楼画室出来。两个人衣服都是皱的,京邢学长手里还拎着一件湿卫衣。画室地上全是水,垫子铺在墙边,明显坐过人。各位品一品,这两个人在画室待了一整夜,什么情况?」
底下的评论已经有四百多条了。
谭屿一条条往下翻。
楼中楼吵得不可开交,大致分成了三个阵营。
第一种:“谭屿又在缠京邢了吧?暴雨天故意不回宿舍好把京邢引过去?这套路也太老了。”
“可怜京邢,被人算计了还要帮忙关窗户。”
“谭屿能不能有点自尊,追了两年了人家理都不理你,还非要创造独处机会。”
第二种:“啊啊啊两个人在画室过了一夜!?暴雨夜困在一起也太有氛围了吧!”
“衣服都湿了……那画面我不敢想。”
“京邢的卫衣为什么是湿的?因为他淋着暴雨跑过去的吗??这什么偶像剧。”
第三种:“等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重点,京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上学期化学系的李燕妮约他一起去图书馆他都不去,现在暴雨天他主动跑到画室找谭屿?这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京邢对谁都是冰块脸,什么时候会因为室友不回消息就跑半个校区?”
“你们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去关窗户的,谭屿在那只是巧合。”
“关窗户需要拎着湿卫衣吗?”
谭屿把评论看完了,关掉APP,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流言不是问题。
三个月之后他就消失了,谁说什么都影响不到他。
但他有点在意另一件事,京邢会怎么处理这个。
原著里的京邢面对类似的传言,标准反应是无视。
他不解释,不回应,让流言自己消散。
偶尔有人当面问,他也只是冷着脸走开。
这种处理方式的潜台词很明确:这件事和我无关,这个人也和我无关。
原身在原著里就是这么被一次次“无关”掉的。
谭屿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京邢的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竟然叠被子了。
桌上的台灯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面包,保温杯还是温的。
谭屿没去想这是谁放的。
中午,谭屿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就感觉到了被围观的感觉。
有人在看他。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用听也猜得到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