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看了一下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时间快五点半了。
暴风雨预警还挂在通知栏里,橙色的图标,写着“预计持续至今晚十点”。
至少还有四个多小时。
京邢把地上散落的几块画布垫子捡起来,在应急灯附近的墙根铺了一排。
“坐。”
谭屿没矫情,走过去坐下了。
画布垫子比直接坐地板强点,但不多。
京邢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画室不小,但能坐的干燥区域有限,角落漏进来的雨水还在慢慢往这边蔓延。
肩膀挨得很近。
谭屿把膝盖曲起来,把裹在身上的卫衣又拉了拉。
安静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了所有留白。
谭屿不太习惯这种安静,不是不喜欢安静,是不习惯和京邢一起安静。
在宿舍里,两个人各忙各的,安静是正常的背景状态。
但在一个漏雨的画室里,被困着,坐在一起,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安静就变成了一种需要填充的东西。
他伸手够到旁边的速写本,之前推到角落里的那一摞里,有一本还算干燥。
翻了翻,大部分页面没被打湿。
谭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自动铅笔,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了起来。
线条很快,几分钟就出了大致的构图。
京邢偏过头来看。
谭屿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没停笔。
京邢看画看得很认真。
这是谭屿在过去两周里总结出来的规律,京邢对大多数事情的关注都是功能性的,看一眼判断有没有用就移开。
但他看谭屿画画的时候,视线会停留很长时间。
不是在看画。
是在看画画这个过程。
看谭屿的手怎么握笔,看线条怎么从笔尖出来,看一堆杂乱的线怎么一点点变成有意义的图像。
谭屿换了一页,开始画窗外的雨幕和被风压弯的树枝。
“你为什么学画画?”
京邢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很清楚。
谭屿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原身被问过很多次,原身的标准答案是“因为喜欢”,模糊而安全。
但谭屿不想用原身的答案,想了想,铅笔在纸面上慢慢地转了一个圈。
“因为画画是唯一能让我完全不伪装的时候。”
这是他穿书前的真实想法。
在现实世界里,谭屿做青年画家的那几年,社交场合要端着,工作场合要配合,和朋友在一起也有分寸要守。
只有站在画布前面的时候,什么都不用管。
颜料不会评判你,画布不会要求你表演。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什么样的。
骗不了。
京邢安静地听完了这句话。
雨声把沉默衬得很长。
然后京邢开口,声音低到被雨声盖掉了一半:“我也是。”
谭屿停下笔,转过头看他。
“你也是什么?”
京邢没有看谭屿。
侧脸对着应急灯的方向,那盏昏黄的灯只能照到他半边脸的轮廓。
他没回答。
谭屿等了几秒。
“你也画画?”
“不是。”
“那你说的我也是是什么意思?”
京邢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还是没回答。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谭屿看到京邢身上的波纹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膨胀了,强度值直接跳到了三个感叹号「!!!」
系统吐了一行字:「波纹强度峰值刷新。当前读数:!!!(超出量表上限),触发语境:目标在宿主面前表达了与自身情感状态相关的信息。」
谭屿把面板关了。
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