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程婉宜接过盒子道:“许大夫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许安年用程婉宜的话回道:“我不喜甜食,这盒巧克力在我的抽屉放置许久了,如果小姐喜欢,那它也算死得其所了。”
墙内传来了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许大夫说的在理。”
礼物交接完毕后,青萝笑嘻嘻地和许安年挥手告别,便顺着梯子往下爬。
“巧克力容易化,不要放到太阳底下太久。”许安年的手掌心出了点汗,黏糊糊的。他此刻应该马上离开,但又莫名想再待一会儿。
突然,三支竹蜻蜓依次从墙内飘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青萝的声音。“许大夫,我们小姐让我把竹蜻蜓还给你。”
啪—
啪—
啪。
像是心脏的脉动,最终归为平和。
许安年将竹蜻蜓捡起来,与还未使用过的攥在一起,成了一大把特别的花束。
他就要离开,却又听到墙头传来响动。他迅速回头,只见青萝的脑袋又出现在老地方。她对他招手,掏出怀里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问:“许大夫,你能帮我看看这只小猫吗?”
“能的,能的。”他听见自己快速地回答,人已经踮着脚接过了猫崽子。
青萝在墙头絮絮叨叨:“这小猫是府里的门房捡来的,送过来的时候就这样。我们打算待会儿喂点牛奶看看能不能活过来,但是小姐又担心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想着你是大夫,应该能帮忙检查一下。”
许安年娴熟地翻看着小猫的耳朵和□□,又伸手摸了摸小猫的骨头和肚子。
青萝还在说:“小可怜,也不知道是被猫妈妈抛弃了还是走散了,全身上下的毛都没多少。马上就要入冬了,要是没人管,它肯定活不了多久。好在许大夫还没走远,不然这小家伙只能听天由命了。”
许安年检查完,道:“小猫应该是健康的,就是太虚弱了。好好照顾一段时间,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青萝高兴地与墙内的程婉宜对视一眼,伸手去捞小猫。
许安年犹豫道:“如果你们没有照顾小猫的经验,不如暂时交给我照料吧。”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兽医,但从前也照顾过一段时间的流浪猫,经验还是有的。
青萝纠结地看向程婉宜,程婉宜让青萝自己拿主意。
许安年迅速说:“小猫体质虚弱,如果有食欲不佳或者拉肚子的情况,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青萝同意了,因为她也害怕小猫在自己的手中断气。
许安年如愿抱着小猫离开了。
青萝从墙头爬下来,忍不住感慨:“许大夫真是菩萨心肠,大好人。”
恰好这时程聚财也回来了,但是他垂头丧气的。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院门口,对上青萝的眼睛后又快速垂下来。
“青萝青萝,她们不给我,说牛奶不是给我喝的。我说我不喝,给小猫,她们就把我撵出来了。”
青萝安慰他道:“聚财叔你不要难过,我们已经给小猫找了大夫,大夫说把小猫修好了就送回来。”
“小猫能修好?”程聚财眼睛亮晶晶的,他突然高兴起来,“能修好就行,能修好就行。”然后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没一会儿,他又冲回来,扒着门问:“什么时候修好啊?我能再见一眼小猫吗?”
程婉宜笑道:“聚财叔,等过几日小猫送回来,青萝一定带着小猫去找你。”
青萝在旁边点头,“聚财叔你放心吧,小猫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程聚财这才欢欢喜喜地跑了。
青萝看着程婉宜脸上还未收起的笑容,心中也甚是欢喜。她希望她的小姐每天都能这般开心,这样阿嬷在天上也能笑口常开。
不远处的一道拱门,郭婆子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二姨太闲的无事,约了几个富太太打牌,今天她手气不佳,这会儿心头正不爽呢。听到郭婆子说西北角那边有怪事,她心头突然起了一股火气。
“这几天找两个人盯着,看看里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下方位的太太耳朵灵,听到了一些,便问:“怎么?大少新娶的那个不安分?”
“哟,不会是之前有名的那位吧。”对桌坐的太太也掺和进来。
上方位的太太搭腔:“都是熟人还打什么哑谜呀,周大少爷拢共就娶了一个姨太太,不是那顶有名的程七小姐还能是谁?”
对桌突然阴阳怪气:“什么顶有名,有道是落难凤凰不如鸡。不过是个精心饲养的家雀儿,妄想一朝攀龙附凤,跟外头的瘦马有什么区别。”
下方位听罢笑出了声,不留情面地拆台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之前属意过她当儿媳。还大张旗鼓地上门提亲,只不过被一口回绝臊了面皮,觉得丢了脸现在找一找场子罢了。”
对桌冷哼了一声,倒是大大方方承认有这回事,不过:“那是当年程家老爷还在,她还算个千金小姐。如今程老爷携家眷南下,偏偏没带上她。几个老弱妇孺守在老宅子里几年,谁知道里头发没发生过什么腌臜事。”
眼看她口无遮拦,也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糊涂话来。上方位的太太连忙打断她,“得了,你又没趴人床底下睡觉,没谱的事儿也值得拿出来说。如今她是周大少的二姨太,真要有什么,周府也不能让她进门。”
对桌的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渐冷的天气后背竟骤然起了一层薄汗。她笑着打了两下嘴,看着二姨太道:“哎呀,瞧我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的。二姨太你别往心里去,外头那些长舌妇最喜欢瞎说,我也是胡乱听了一耳朵,当不得真。”
二姨太眼皮儿都没抬,但语气毫无责怪之意。“哎哟,不过是打牌的时候说两句闲话,谁还当真哟。牌桌上嘛,只有输赢才是真的。”
顷刻间,牌桌又恢复了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偶尔的三两句谈笑声。
西北角的小院里,竹梯依旧架在墙头,没有要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