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局势不稳,他们一直待在这山坳坳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待外头分出了大小王之后,他们只有被吞并的份儿。
周震山表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周行之夹着烟,用手指点了点地图,“昌明。”
只要能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便能在东南板块有一席之地。
陆参谋长:“确实难啃。”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问:“司令伤好没?”
周震山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笑道:“尚善饭。”
一群人在书房吞云吐雾了一夜,总算将北上的计划暂时敲定了个七七八八。天还未大亮,他们又匆匆离开,只留下周震山身边的刘副官领着一个连的兵守着老宅。
大太太每日在佛堂待得时间更长了,家中大小事务暂时交给了二姨太操持。
与此同时,峪州城内也发生了一件不怎么起眼的小事。
城东的西洋诊所前些日子突然关门大吉,没过几日便有两个警卫过来张贴告示,说是开这个诊所的大夫曾化名在外地滥用药剂,犯下了数十条命案。已有知情者提供了他的罪证,择日将在菜市口枪毙。之前在此诊所买过药的,需立即停药,避免枉送性命。
青萝听的冷汗直冒,赶紧挎着篮子回去告诉程婉宜。
“我就觉得那天那大夫不对劲,身上一股子难闻的脂粉味。还有那二姨太和温小姐,我看也没安好心。”她像个被欺负的小麻雀,喳喳地叫个不停,“还让三个婆子架着我,非要那大夫给你打针。我看这大夫根本就是二姨太她们故意找来的,她们根本不想让小姐病好!”
程婉宜在院中下棋,随口问:“为什么?”
青萝剥着花生,“因为那晚原本是二姨太安排给温小姐的,最后却变成了小姐,她们当然……”
突然硬生生止住了话。
程婉宜追问:“她们当然什么?”
“没什么。”青萝的头都要垂到篮子里了。
“你阿嬷不让你讲的?”
青萝点头。
“那我来猜猜。”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刘嬷嬷无意偷听到二姨娘要给周行之下药,成全温以宁。她一直挂念着我的去处,便想着正好将计就计推我上去,用清白换一个进周家的机会。”
青萝点头又摇头。
程婉宜沉思了一会儿,又猜:“刘嬷嬷还换了二姨娘的药?”
青萝这才抬起头来,她眼中闪烁着泪花。“阿嬷说,如果周家不同意。小姐以后还能以清白之身嫁人,在夫家也能抬起头做人。”
程婉宜沉默了,棋盘上的局势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我要吃核桃仁。”
青萝突然手忙脚乱,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篮子,几个核桃咕噜噜地就往墙边滚去。
她追过去捡,却听到墙外传来说话声,似乎是起了争执。
“他兜里有针筒还有白色的药片,他肯定和那骗子是一起的!”
许安年攥着药箱的肩带无力地辩解:“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大夫。”
“不要跟他废话,骗子都是这么说的。把他的东西都砸了,不能让他害人。”
“说得对,他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也是害人的,不能留!”
“哎哎哎,你们怎么还强行动手呢。”许安年的声音被吓得跑了调。
他药箱里有个酒精灯,拉拽之下掉了出来,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股特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是毒气,他放毒!”
几个人吵嚷着将他推倒,然后一溜烟地逃走了。
青萝从墙头探出个脑袋来,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许安年咦了一声:“许大夫?真的是你啊,我就说听着声音像你。”
“啊,是……”许安年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下,终于想起来,“青萝姑娘。”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青萝笑着,突然看到他手掌心的血迹,大叫道:“呀,你怎么受伤了呀。”
许安年将玻璃碎片用手帕包好,正想说小伤不打紧。墙内却突然传来一个秀气的声音:“青萝,是之前给我治病的大夫吗?”
许安年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青萝正对他说:“许大夫,你等一下,我们小姐给你拿外伤药。”
“没、没事。”他一阵手忙脚乱,“我这里有三七粉。”
可他翻遍了药箱也没找到三七粉在哪儿。
这时候青萝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瓷瓶,“许大夫,你接好,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以前宫里赏下来的。”
“谢过青萝姑娘,谢过……小姐。此物贵重,我只取一点便够了。”
墙内:“许大夫客气了,婉宜还未谢过先前的救命之恩。这金疮药在之前不过是死物,被束之高阁。今日许大夫用得上,它才有了价值。应当是它要谢谢你才对。”
一阵沉默后,“婉宜小姐说得在理,是我狭隘了。”
许安年将伤口简单包扎好,提上药箱告别:“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婉宜小姐今日赠药,我改日再来回礼。”
“不用不用。”青萝在墙头挥手。
许安年挥手告辞,根本没听青萝在说什么,或者说他选择不听。
青萝爬下长梯,垮着脸:“小姐他好像没听见。”
程婉宜不以为意:“无妨,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