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赵安成不计较,陈太太自然也懒得去斥责做事毛躁的下人,赔笑着将人送走后将小丫鬟扯到一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
小丫鬟抱着衣服,缩着脖子道:“小舟姐姐肚子疼,我帮她送衣裳去客房给程小姐,但是……那房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说道最后咽了一下口水,不吭声了。
陈太太看到她这畏畏缩缩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房里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怎么到最后跟蚊子似的,嗡啊嗡的,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牌桌上的大太太见那丫头手里抱着的衣服有些眼熟,又察觉到陈太太陡然变差的脸色,猜测可能是发生了棘手的事情,带着歉意起身过去。
周行之原本没有留意这边的情况,但余光瞥见了小丫鬟手里的衣服,也不作他想,搁下手里的酒杯,往这边来。
陈太太这是第一次感觉到空气的稀薄,她觉得老天爷今天摆明了是不想让她好过。
“绮芳,这是怎么了?”
“姨妈,伯母,婉宜在哪儿?”
这两句话如同催命符一般,绕着陈太太的脑壳转圈,她瞪了一眼小丫鬟,从她里接过衣服,艰难地开口:“我的老姐姐,这衣裳,可能只有你亲自送一趟了。”
这丫鬟说她去敲门,里头的人不但不开,还发出了那种声音,听着就是一男一女在做那档子事,这让她怎么开口!
本来是她家儿子娶妻的日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生了这档子事出来。到时候这门一开,这楼下这么多的宾客,要如何是好?
她这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大太太直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果然,只见陈太太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那房里,不止程小姐一个人,我这丫鬟听到了些不太好的动静。”
这话一出口,还没等大太太反应,就见她身边的周行之脸色陡然间沉了下去,眉眼间尽是骇人的戾气,赤裸裸地直奔那个小丫鬟而去。
小丫鬟几乎要被吓哭了,抖着肩膀缩在陈太太身后,后背都冒着虚汗。
周行之闷不吭声就要往二楼去,大太太伸手拦住他。“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是个误会。”
她不知道这丫鬟说得是真是假,但方才领婉宜去客房的明显是个长脸丫鬟。楼下这么多宾客,就他方才要杀人的脸色,还怕旁人看不出里头的门道吗?
几位平日里最爱扎堆说闲话的妇人们频频往她们这边探头,那脖子恨不得直接伸过来。大太太不动声色地调转回视线,拍着周行之的手,道:“我去去就来,你且在这儿等着。”
周行之闭眼定了定心神,脑海中突然闪过程婉宜握着碎片抵着脖颈的画面,他双拳瞬间紧握,然后放松。
“姨妈,我去吧。”
她在害怕,他没办法冷静地等在一旁。
大太太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松手让他去了。
陈太太很有眼色地让管事将二楼盯着,暂时不让任何宾客上去。至于缩在她身后的小丫鬟,自然是要暂时看管起来,还要把擅离职守的小舟寻回来,问个清楚才行。
赵安成端着酒杯站在暗处,饶有趣味地看着二楼的楼梯口,咧着嘴古怪地冒了两个音节:“不知道待会儿大少是何表情?真是让人期待呢。”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侧过脸看向身侧的柱子,那里还站了一个人,不过因为视野的关系,被完全遮挡了,只露出半个肩膀。
赵安成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吴小姐,合作愉快。”
吴媛婕哼了一声,道:“药是你下的,人是你收买的,我可没做什么。”她不过是让圆圆在那个女人的衣服上抹了点奶油罢了,顶多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赵安成好似有点受伤,“怎么说也是帮你们吴家出一口恶气,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
“我当时可没答应你。”
吴媛婕说完便转身离开,脖子仰得像一只天鹅。
赵安成鄙夷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对于她这种急于撇清的态度也不意外。反正事情也做了,到时候真要深究起来,吴家还想全身而退么?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江寻这次必死无疑。
一个男人目睹自己被戴了绿帽,恼羞成怒下将人打死,也是情理之中的吧。何况,这个被戴绿帽子的还是大少。
等到江寻一死,失去独子的江清必然会和督军离心,加上吴家这个跳梁小丑见缝插针,江家怕是镇不住东南商会的场子。何况还有北边的战事压着,迫在眉睫,与贺家联合抗敌是板上钉钉的事,届时谁还顾得上来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有人刻意算计?
手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迹,赵安成伸出舌头,将那点腥甜卷进腹中,他的眼睛始终幽幽地盯着二楼客房的位置。
周行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呐。
……
程婉宜正坐在床边替江寻掖被子,门锁突然咔哒一声。
“你在做什么?”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周行之。
“你先别过来!”她起身拦在床前,周行之的脚步顿住,好似被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