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一件事。
公孙策是开封府的人,他是包拯的心腹。他来甜水巷找她,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展昭不仅在她面前默认了她不是普通寡妇,他在开封府的人面前也默认了。
她把这件事接下来的同时,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在开封府那边就被记住了。
“好。”云卿抬起头,“我试试。”
公孙策站起来,拱了拱手:“有劳叶姑娘了。”
云卿送他到门口,公孙策先走了。
展昭落在后面,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个姓蒋的,”他说,“你量力而行。查不到也没关系。”
云卿看了他一眼:“你专程把公孙先生带过来,就为了跟我说查不到也没关系?”
展昭没接话。
云卿也没有追着问。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话头:“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自然会说。”
云卿站在他面前,安静了片刻,开口说:“我父亲在汴京有一个旧部。我逃出来之后找到了他,这些年就是他在帮我打听消息。”
展昭听完,点头“嗯”了一声。
像是早就猜到了,只是想等她亲口说。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句:“桂花糕吃了没?”
“吃了。”
展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云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说话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前脚还在说查案,后脚就问桂花糕好不好吃。
但他问完桂花糕就走了,好像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她把院门关上,回到屋里,琢磨着:
姓蒋的商人,五年前搬走,下落不明。
这个人在平凉府做了十几年生意,不可能说走就走。
他一定有产业要处理,有账目要结清,有街坊邻居要告别。
只要有人见过他搬家前的动向,就能摸到他去了哪里。
云卿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旧衣裳,把头发重新绾了一下,遮了大半张脸,从后门出了巷子。
她没打算自己去粮油市。
她去了城西一条偏巷,钻进了一间挂着“杂货”招牌的小铺子。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云卿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老头睁开眼,看清是她,坐直了身子。
“给陆管事带个话,派墨影去玉刹阁买个消息,查一个人。”云卿压低声音,“平凉府过来的,姓蒋,做粮草生意。五年前搬走的。我要知道他搬去了哪里。”
老头没多问,点了点头:“您三天后再过来。”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云卿去了一趟城西那条偏巷,老头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兰州,城东,仁义粮油铺。”
云卿把纸条收好,没有多留,直接回了甜水巷。
到家之后,她坐下来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简明扼要地写清楚,然后让阿沅送到开封府门口那个卖炊饼的老汉手里。
信送出去之后,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兰州。那个姓蒋的搬到了兰州。
而兰州,是当年那批军粮原本要运去的地方。
她把线索串起来,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批粮从凤翔府运出来,在平凉府卸了一部分,剩下的继续运到兰州。
卸在平凉府仓库里的那部分,被这个姓蒋的商人接手了。
姓蒋的在平凉府做的是粮草生意,他接手这批“粮”,转手卖出去,钱进了谁的兜,就不用多说了。
至于那批“粮”到底是什么,能让胡桂做假账、让方成“病故”、让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连夜搬走的东西,不可能是正经粮食。
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展昭那边了。
她站起身,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一把脸。
水凉,激得她清醒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个月前她还一个人单干。
现在倒好,查完直接递出去,等展昭去收尾就行了。
一来二去,两人变成了联手查案了。
云卿把水泼了,拿着空盆回了屋。
桌上的桂花糕还剩两块,她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下来继续想那个姓蒋的事。
兰州,仁义粮油铺。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