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查你的意思。”展昭忽然说,声音低沉,像是怕惊到她,“叶姑娘,我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跟你说清楚。”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沈汐儿。
也没有让她解释。
云卿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佩,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把玉佩拿了起来。
玉佩在掌心里冰凉凉的,她握紧它,然后推了回去。
“你收着吧,”她说,“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展昭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
他只是伸手把玉佩收了回来,塞回怀里。
“好。”他说。
一个字,平平淡淡的。
云卿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枚玉佩,”她说,“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说完,她抬步先走了出去。
展昭结完账也跟了出去。
从城南回甜水巷的路,两人走得很慢。
展昭依旧走在她外侧,偶尔遇上几辆马车经过,他会不自觉地挡她一下。
云卿走在他身侧,心里想着方才那番对话。
她没有说“我就是沈汐儿”。
但她说了“是我小时候戴过的”。这就够了。他知道她是。
展昭也没有追问。他收了玉佩,什么都没再说。
两个人之间,从“她在被查”,变成了“他在保护她”。
这个转变来得太轻巧,轻巧到云卿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她觉得很踏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她在干什么?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可展昭走在她身边,那些暗处的眼睛就都不敢看她了。这是事实。
“展大人,”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展昭脚步没停,走了几步才回答:“那你为什么帮她?”
云卿一愣:“帮谁?”
“许婆婆。”展昭说,“她病那几天,你守了一整夜。又是煎药又是熬粥。”
云卿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许婆婆对我好,我照顾她是应当的。”
“应当的事,很多人也不做。”展昭说。
云卿沉默。
“你这个人很奇怪。”展昭继续道,语气不咸不淡的,“看着谁都不信,可该伸手的时候,你从来没犹豫过。”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跟我一样。”
云卿偏头看了他一眼。
展昭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平稳。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到了甜水巷口,展昭在路口停下。
“衙门还有事,我就不进去了。”
云卿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少出门。”他说,“谢家那边的人,我还在查。”
“好。”
“有什么事,让人到开封府找我。告诉当值的,就说找展昭。”
“好。”
展昭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走了。”
云卿点了点头,目送着展昭。
展昭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去十几步后,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过了一遍——“跟我一样。”
他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加快了步子。
云卿转身进了巷子,她走到自己院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往里屋走。
夜里,云卿躺在自己屋里的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淡淡的白。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没有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馄饨摊的那一幕。
展昭把玉佩推过来的那一幕。
云卿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望着窗外的月亮。
那枚玉佩,她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
沈怀山给沈汐儿的周岁礼。
她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当自己的,用来换展昭的信任。
她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可是,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