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凛被潘珊生气挂掉电话，面前的视频突然关闭，坐在桌上的纸人回头仰看夏时凛，纸脸上画着潦草的线条五官，明明是固定的表情，却读出两个字——鄙视。

他明知故问：“你看不到里面？”

“没必要看。”李还真只能维持纸人，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我以为你隐瞒异象局胸有成竹。”

“连亲子鉴定都没有百分百。”夏时凛后知后觉到，他从不会为了99.99％的事而专程跑一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瞎忙一样把投频关了，语气无所谓：“发现又怎样？异象局锁不住你，不如你来当局长，省得东躲西藏像个悬赏犯。”

说到后面，夏时凛不厚道笑了。

“嗯……”纸人托下巴思考，“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夏时凛语气微扬：“还真道长，异象局总部在平都，我可以带路。”

李还真顺着他的话：“到时候算你一个从龙之功，赏你成为我的代言人，我垂帘听政，你就不用再写报告，异象局下面那么多人就靠你……哎哟……”

什么乱七八糟的词都炖在一个锅里，反正能听懂那个意思，夏时凛脸色越来越黑，一个平板把纸人扣扁盖住：“异象局这种麻烦，不要甩给我。”

“你急了。”纸人的身体穿出平板。

夏时凛冷哼：“未来院的人到了，想办法让我听一听。”

“哦。”纸人面前出现一张符纸，她从中间撕开，像打开空间之门，半个身子都陷进去，掏出一个比她还大的莹白海螺，一手抬起，举过头顶。

看了个全程的夏时凛，翘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过海螺：“你能一直是纸人吗？看起来更顺眼。”

李还真道：“网上说，把自己的喜好拿出来丢人并且想被认同的，是老皮味藏不住了。”

“……”夏时凛脑内迟了两三秒来搜索这词什么意思，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说出“网络害人”这四个字。

海螺要覆在耳边听，收尽附近的声音，各种杂乱噪音无限扩大，像风暴一样冲击耳朵，能把神魂震碎，凡人无法用。

夏时凛看到无数波线被海螺吸引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中心，吞噬声音，释放声音。如果不是在零号屏蔽器的范围内，这样强烈的波动会被探测到。

纸人跳上海螺，道：“想你所想，屏除杂念，然后覆耳听。”

这是一个玄而又玄的过程，夏时凛把海螺贴近耳边，脸上顿时失去血色，头晕眼花，那是各种人声、风声雨声，海洋馆内的刺耳，冲击他的耳膜，尖锐锋利，刺痛难忍。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掌心的生物芯片自动防御——

李还真看到夏时凛手心有一点微光，眨眼间，顺着血管经脉飞快蔓延全身，裸露的皮肤上，呈现冰冷的线条，像龟裂的冰块。

她不明这是什么情况，只注意到夏时凛的神魂完整，没有出手，而是沉声：“凝神静气。”

夏时凛抓着海螺的手指泛白，没有拿开，杂乱声不间断地刮着耳膜，照着李还真所说的去“屏除杂念”，用他的方式来说，是将他自身放出频率，和对方连接到一起，在成千上万的干扰里，找到那一段。

李还真观察他的状态，寻常人会立马被刺穿耳朵，七窍流血，当然，她在这里护法，才会拿给夏时凛。

“想人，除杂。”

夏时凛开始听到李还真的碎碎念：比止观好、什么唯物主义、悟性不错、我霄山后继有人了叭叭叭叭……

想错人了。

他偏头看向海洋馆的方向，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五彩波线，穿透层层障碍，落在未来院的人身上，由此将海螺听音压缩到他想听到的范围内，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

在畸变场这件事情上，异象局可以说是第一次和未来院正式碰面，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和王仲晦周旋。

杨品清带着郊东烟出去，一眼看到撑着伞大步走进来的三个人，为首的是上次在天穹数据中心见过面的程蔚，未来院特殊项目办公室的主任。

等到程蔚近前，他先开口：“程主任，我是云川分局局长杨品清。海洋馆区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异象局依规实施临时管控。这是文件。”

程蔚没有看文件，而是直视杨品清，异象局不像未来院，大多数身份对外保密，如果不是这次对上，程蔚都不知道地质研究院的杨教授，原来还有这一重身份。

她直接质问：“杨局长，海洋馆研究室是未来院批复的重点项目，你们不仅扣押我们的研究人员，还封锁实验室，这是什么意思？”

“处理特殊能量，异象局有优先权。”杨品清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从容收回文件，“为了确保安全，建议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程蔚冷声：“研究室里的设备、数据、研究样本，如果损坏，你们负不起这个责。”

杨品清一想到海洋馆内的情况，被安委会知道，够他们吃一壶的，居然还在这里大放阙词：“能量暴乱影响全市群众，一切可查。”

“是吗？”程蔚道，“绣川区的磁场异常，大范围影响，我很难不怀疑海洋馆也是被牵连之一。”

郊东烟黑了脸：“少倒打一耙！”

杨品清抬手阻止郊东烟发作：“既然程主任这么认为，我可以让两个人通行，请你们向安委会申请联合调查，下午补交。”

程蔚满意舒眉：“刚才杨局长还建议我们不要进去，相信你能够确保我们的安全。”

“请。”杨品清侧过身。

走进海洋馆，朦胧的水气混合着浓重的海腥、血锈、器械、胶皮……上万吨水从崩塌的天花板上流下来，一楼俨然成了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