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是中外合资，云川市绣川区的异常，让外资方担心海洋馆受到影响。

当天上午，外资方的林启华特地来问王仲晦。

“王总，新闻上说整片老城区断网断电，气象局还发了个磁场异常通报。海洋馆也有群众反映异常，我们这边几个董事托我来问问情况。”

畸变场的失利，研究人员全部被异象局带走，入侵天枢没能完全拿到核心数据，刚才上报未来院，被批了一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现在连林启华也来问话。

王仲晦喝了口冷茶压下胸中气闷，语气很稳：“林总，正要打给你，海洋馆闭馆整改。”

那头沉默了一瞬：“什么原因？”

“昨晚乐立方大范围自燃，今早消防总队发文，要求全市大型场馆提高应急疏散标准。”王仲晦说，“我们这边几处防火分区不达标，本想撑到暑期结束再整改。谁知道这场雨积得太久，湿度一上来，设备加速损耗，两件事撞在一起，又是暑期大客流，不敢赌。”

林启华明白要是出点问题，后果严重：“要多久？”

“十到十五天。”

“这么久？”

“防火分区的硬指标，材料进场要时间。”王仲晦语气轻松了些，“林总放心，不影响我们的研究。正好手头有份进度报告，发你看看。”

他拿出的是“从深海热液藤中提取的新型抗氧化成分”、“基于海洋生物节律开发的抗衰老保健品”……

没多久，林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进度还可以。对了，一号发出去那批货的质检报告，工厂那边还没给我。”

“我让他们明天补一份给你。”

“行。那你先忙，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一定。”

挂了电话，王仲晦收起脸上那点虚假笑意。

对付这些外资方并不用太过费神，所谓的抗老抗氧化，都是从生命弦研究里分离出来的边角料。当初被夏时凛搞得资金链差点断裂，才不得已引外资入股，工厂生产所得的利润，也能填补畸变场各项研究的窟窿。

真正让他费神的，是他的老师沉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研究人员还被关在异象局。

枉费忙碌一晚上，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平尝引开那位仙者，招揽不成也没把她杀掉，反而自己受到重创；元朔风倒是想引夏时凛来海洋馆谈判，好入侵天枢拿到能量频率转换技术，最后丢了性命不说，畸变场反被连人带数据一锅端走。

这些自命清高的修士，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四处周旋稳住表面。

王仲晦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眼中讥讽。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郑慧蓉：“老师，夏时凛在海洋馆正门的起降点，他没有进去，只有一个女人进去了。我没见过她。”

在异象局没有彻底管控海洋馆的情况下，夏时凛此时不适合出现在未来院面前，正如同他也不会出现在异象局面前。

以对夏时凛的了解，王仲晦猜测他冒这样的风险，有必须去的理由：“你在那盯着他。”

“是。”

此时，雨还在下，城市的轮廓被雨幕吞没，他想到绣川区的云雨，尽管没有亲眼所见，脑子里却冒出那些耳熟能详的神仙传说，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带着摧毁的力量。

异象局不允许任何一个灵体危及人民安全，更不允许普通人觉察到世界的另一面，破坏社会秩序。

绣川区这种行事风格，不像异象局的手笔，而是夏时凛，显然他瞒着异象局将灵体藏了起来。赶着去海洋馆，只能说明灵体在海洋馆留下痕迹，要扫尾。

想明白这点，王仲晦吐了口胸中浊气，调节玻璃窗的隔音，静谧的办公室里，开始响起密密匝匝的雨水声，冲刷走他的烦躁。

听雨配煮茶，他重新又泡了一壶。

不过，王仲晦只猜对了一半。

郑慧蓉看到的人，并不是所谓的灵体李还真，而是潘珊。

未来院随时可能到场，夏时凛不便出面，和潘珊保持通话。

从外面看，海洋馆没有受到任何损坏，除了常年打广告、做科普的大屏没亮。

雨已经小了一些，细密地落在馆前广场的积水洼里，溅开层层小涟漪。

海洋馆正门，文雪盈在守着，见到是她，微笑打招呼：“珊珊。”

“文姐。”潘珊收伞来到廊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直接说明来意，“测到止观老师有些异常，来看看。杨局呢？”

监管处包括内部合规审查、外部权限管控，潘珊的主要范围在灵体和天枢这两项，说辞没有什么问题。

文雪盈想到海洋馆内的复原：“止观老师现在的状态确实……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她在三楼海豹观展厅，杨局也在。里面水汽很重，记得屏蔽。”

海洋馆已经断电，自动门内部变形无法打开，只能从运货的侧门通道。

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腥咸味扑面而来，还有流水声混着各种未知的声响，窸窸窣窣、叮叮铛铛、吱吱咯咯……堪比锅碗瓢盆敲敲打打，不同频的噪音。

“吵。”耳朵里夏时凛一个字尽显不耐烦。

潘珊亮起手电，走进去，满地的水已经没过她的脚踝，视线朦胧一片，要不是文雪盈提前提醒微环境屏蔽，浓重的水汽要从她的口鼻眼睛进去。

但她也只剩下惊讶的份，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