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夏时凛把潘珊的话当废话处理。

潘珊确实不能把夏时凛怎么样，只能按照流程走一遍。她叹了口老妈子的气，把整理好的行动报告发给薛珉，刚准备发送，夏时凛看到她的举动似的，冷不丁说：“先发给我。”

发吧发吧，她算什么监管，来给夏时凛打下手的同时，还得准备大战薛局，真是棉花一般的双面间谍。

看到夏时凛对着她的报告一顿敲敲改改，认命，转头去看李还真，睡得真香啊，羡慕。

不一会儿，夏时凛就把报告发回给她，她点开一看，没有大改，只是改动某些模棱两可的词句，将他架在刀锋之上。

夏师兄菩萨心……

“陈处对学生不怎么样。”

潘珊刚起来的感动瞬间降到冰点，皮笑肉不笑：“老师对夏总煞费苦心。”

她是坚定的老师党，帮改报告也不行。

这阴阳怪气的嘲讽，夏时凛眼睛都不眨一下：“否则她为什么不把陈二的数据喂给留白？写报告能解读出几个意思，它在搞文艺复兴？”

正如夏时凛的小热，陈二是陈业萌的助手，留白是潘珊的助手。

指桑骂槐啊。

看在改报告的大恩大德上，潘珊把话咽回去，心里默默记下夏时凛一笔，麻溜地把报告发给薛珉。

没一会儿，薛珉就叫她去了。

地点就在楼下会议室。

潘珊沉着心情，出门前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李还真，眼底有些担心。

她没有立刻去会议室，站在走廊上喝完一杯咖啡醒醒脑，捋清思路。

窗外大雨，雨水打着玻璃幕墙，扭曲成狰狞蜿蜒的水痕。这场本以为会摧毁绣川区的雨，在紧要关头忽然散开。

绣川区高能量爆发，看似和海洋馆畸变场没有关联，却绝非巧合。夏时凛和李还真在畸变场，廖明昌作为行动指挥，杨品清在海洋馆，异象局几个灵体和工作人员在四处救灾，绣川区是什么人在？

潘珊心里冒出极为符合的对象——山体爆破现场的高能量体。她和老师一度怀疑这个高能量体是李还真，可今天李还真一直在她眼前，又怎么解释？

她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有两个人，年轻男人在三十岁上下，气质儒雅，他叫孟季，是薛珉的学生。他冲潘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屏幕。

薛珉坐在主位，他坐姿很正，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剃得短，鬓角泛白，法令纹很深，此时面前的屏幕上是她的报告。

“坐。”他抬了抬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直接找你，不是复查行动细节。行动基本结束，不急着现在讨论。”

潘珊一顿，说白了就是为了校准他接下来要跟夏时凛说的每一个字。

“我关心的是天枢。”薛珉把一张图投射出来，“这次核心数据被盗，不在于技术问题。”

这是一张畸变小组权限架构图，夏时凛的名字在最顶端，各部门负责人向下发散，所有关键节点的审批权限最终都汇聚到他一个人手里。

潘珊心中透亮，薛珉要在管理上动刀。她接住话头：“单点决策风险。”

薛珉眼底闪过满意之色：“畸变场他说动就动，零号屏蔽器说调就调，每一次都在事后补程序。你在现场，对这个模式怎么判断？”

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在把她往一个方向推。

潘珊抬眼，表情依然是那副温顺认真的娃娃脸：“这个权限是在畸变小组成立时设置，经过这两次畸变场行动，现有的模式漏洞很明显。”

她不点夏时凛的名字，把主要问题放在最初的设置上，当时又不是只有夏时凛一个人参与。

得到想要的态度，薛珉语气放缓了些：“陈处的监管思路我一直认可，对天枢这种特殊机构，不能管死，要给技术团队空间。”

潘珊心中暗骂，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这语气姿态，分明等她亲手把刀递上去。

“天枢是国家工程实验室，风险不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她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住，面上纹丝不动，顺水推舟：“及时整改，后续的畸变场工作才能继续推动。”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她主动提出整改，亲手分掉夏时凛的权限。

但别无选择，数据被盗牵涉的是国家级安全，军方、数信委、情报机构都在盯着，异象局内部问责反而只是小事，真按照程序严办，夏时凛人身自由受到监管不说，连天枢一只苍蝇都躲不过严查。

单是一个李还真，就禁不起深挖。

薛珉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陈处的学生，果然很不错。”

潘珊低下头，适时露出一丝被夸奖后不好意思的神色，像是想把这话含糊过去。

薛珉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摆手示意坐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孟季。

孟季调出几份文件，一份两份，全是各方的质疑与追责函。现在异象局为夏时凛抗住多方压力，就必须拿出态度，薛珉趁机分权，潘珊不能明显偏袒。

薛珉沉声：“安委会要求异象局给出整改方案，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潘珊严肃：“我明白。”

“你去拟一个草案，必须要有实质性内容，三天内给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