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当日傍晚。

侍从把礼服送上来时，艾利阿特正坐在床边发呆，看见那一身精致的服装，整个人都僵住了。

银灰色调，款式规矩，衬得身型都很板正。他对着镜子理了半天衣领。

楼下传来艾丝里的声音。

艾利阿特心头一紧，慌忙理了理衣摆，走下楼去。

壬效已经换好了正装，黑色礼服衬得肩背挺拔，眉眼冷冽，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利阿特站在楼梯中段，一身礼服规规矩矩，却意外地顺眼。

不像那些刻意张扬的贵族虫，他身上有种淡然的气质，往那儿一站，就显得格外干净。

壬效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半秒，没评价好坏，只淡淡开口：

“走了。”

艾利阿特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跟上。

乘坐着飞行器，宫殿很快出现在视线里，尖顶镶着夜色里依旧明亮的宝石，远远就能听见隐约的乐声。

车一停下，立刻有侍者上前恭敬开门。

壬效先下车，理了理衣服，转身朝艾利阿特递出胳膊。

艾利阿特没有迟疑，抬手轻扶着，借力稳稳下车，站姿笔直，神色淡然。

周围立刻有不少贵族投来目光，谁都清楚壬效突然带雌虫出席意味着什么，议论声细碎地飘过来。

换做旁人或许会慌乱闪躲，可艾利阿特只是微微抬眼，平静地与那些视线相触，不卑不亢。

大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乐曲一段接一段，空气里飘着酒香与花香。

壬效一露面，围上来的人就没断过。军中旧部、各怀心思的贵族，他都一一应付，礼数却挑不出错。

艾利阿特就守在他身侧半步，腰背一直挺着。

有人看他，他便抬眼淡淡回视，不躲不闪；有人随口搭几句话，他也应声得体。

“这位是……”有人笑着往艾利阿特身上瞟，语气试探。

壬效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清楚：

“艾利阿特中将。”

中将两个字一出口，周围那点轻飘飘的议论顿时就收了。

谁都听过艾利阿特的名字，是真刀真枪从战场里熬出来的，不是圈在家里养着的娇贵雌虫。

那个雌虫立刻收敛了神色：“久仰。”

艾利阿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客气了。”

大厅的鎏金顶下，丝竹的音乐低了半瞬，原本交头接耳的声响瞬间收住，所有人的目光往前方转去。

虫帝就这么走了进来，身旁跟着的是先前的那个人——特科斯。

还是上将级别的雌虫。

身后跟着的也是一排的军人。

泽维尔。

克里斯。

席然。

全出现在身后的队伍中，皆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全场弯腰行礼。

虫帝稳步走在最前方，玄色的袍子垂的很顺，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眼望去全被他拿金色的长发吸引了视线。

他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坐向高处的皇位。

“这次的舞会，是为了庆祝帝国在战场上的巨大成就……”斯利埃格开口，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到壬效和艾利阿特身上，端起侍从递上的酒杯。

“……敬艾利阿特中将。”

话音落下，全场尽数举杯，杯盏轻撞的脆响在大厅展开，交谈声此起彼伏。

艾利阿特微微躬身，没有半分邀功的张扬。

壬效拿起酒杯尽饮，目光偶尔瞥向身旁。

虫帝看着两人的和谐，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与身旁的特科斯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熟练，满眼尽是信任。

宴厅里的音乐再次响起，调子清快。

人群里，席然垂着眼，站在艾利阿特的不远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黏在他的身上。

从虫帝点名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乱了节奏，嘴角不受控的上扬，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欣赏。

他见过艾利阿特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模样，冷静指挥的动作，也见过他重伤时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

每一面，都让人挪不开眼。

特科斯从虫帝身边走过，转而朝下方热闹的人群走去，最后停至壬效面前，恭敬的行礼。

“侯爵殿下，陛下请您单独去谈话。”

壬效看向高位的人，眼底变化莫测。

他把手上的酒杯放下，点了点头，跟着走上。

上任的虫帝有五个雄子，最后却由最小的孩子坐上了这个位置，其中免不了特科斯的支持。当时的五皇子坐上位可谓是杀红了眼。

拼杀上这个位置的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威慑力。

壬效在靠近虫帝时经过侍从的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进。

“艾利阿特没给你添麻烦吧。”

斯利埃格在帝位上抬眸看向身前的人，语气严肃。

“陛下说笑了。”

壬效没抬头。

“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你们两人当时都太严重了。”斯利埃格略微迟疑，随后半带轻笑，也是在嘲笑自己当初的决定。

“艾利阿特很忠心……”

“我明白……陛下。”

壬效不想再听解释，打断道。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需要一个借口。

毕竟……谁也不会承认……因为“忠心”……

太可笑了。

斯利埃格放下酒杯，指尖轻叩座椅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