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徐在舟洗了把冷水脸，撩起额前的几缕碎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热意渐渐消散，耳朵脖子也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断眉总在这种时候被注意到，像警钟一般提醒着徐在舟。他抬手刮过眉骨，指腹反复捻过那块不平整的纹路，心里不停念叨着：冷静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
念了大概五六遍吧，浴室外面忽然“咔哒”响了一下，像是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朝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徐在舟心说千万别是闻秋。
刚说完，镜子里出现了一道身影，是闻秋。
徐在舟吹了口气，闭了闭眼，快速刨了几下头发，重新盖住了眉毛。
闻秋站在浴室门边，手里拿着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后背轻靠着光滑干净的大理石墙。他取出一根烟夹在唇间，没急着点火，似乎在等徐在舟离开。
徐在舟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一边擦手一边悄悄看他唇间那支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不是不喜欢烟味吗？
他想问，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来抽烟？”
“嗯。”闻秋眼神扫过他的双腿，“哥哥抽么？”
“我……”不想在你面前抽。可如果这样说了，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徐在舟扔掉纸团，走到他旁边伸出手要烟。
闻秋打开烟盒拿出一根，瞥了眼面前的手，没有放上去，而是直接送到徐在舟的唇间，干燥的烟嘴轻抵着他柔软的唇瓣：“哥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徐在舟刚冷静了些的心跳又暴动起来。
他故作淡定地咬住烟嘴，含糊道：“我十年老烟民了。你呢？不是讨厌烟味么。”
“原来哥哥还记得。”闻秋拨动打火机帮他点了火，然后取下自己唇间的烟碰了碰那撮刚亮起来的星火。他吸了一口才说：“我最近才学会。”
突然拉近的距离吓得徐在舟呼吸一滞，直到烟雾窜进鼻腔，他才缓过气来，偏头克制地咳了两声。
闻秋看了他一眼，直起身，视线不知放到了哪儿，嗓音很低，在宽阔静谧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深沉：“哥哥对每个炮友都这样么？”
徐在舟愣了愣：“哪样？”
“随时随地发/情。”烟雾四散，闻秋眼前一片灰蒙，“哥哥这一点倒是没怎么变。”
“……”
两人靠着墙壁安静地站了会儿。
闻秋给的烟是徐在舟没见过的牌子，他抽不太惯，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吸着，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焦油和尼古丁，而是他错过的、他所不知道的、和闻秋有关的那些岁月。越抽内心的暗涌越发强烈，徐在舟终究没能忍住，对着前面吐了一口雾，声音很轻地问：“你说来这里找的那个‘前任’，是我吗？”
闻秋没有犹豫地回答道：“是。”
“我记得分手的时候你说过，如果我真的走了你就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也不会找我。”徐在舟垂眼看着地面，“那你为什么要来？”
“现在问这个有意义么？”闻秋说，“就算我说我还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又能怎么样？你会放弃现在的感情选择我吗？”
“不会。”徐在舟同样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闻秋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声音比刚刚更低沉了几分：“嗯，所以哥哥也不要再问了，下个月我就回坞城。”
“好。”徐在舟强忍着翻腾的情绪，“这段时间我们都轻松点吧，我会尽量弥补你，不管你是想要玩那种暴力的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嗯。”闻秋灭了烟蒂扔掉了烟头，离开浴室前他叫了一声，“徐之禾。”
“嗯？”
闻秋喉结动了动，最后说了句：“没事。”
又是“咔哒”一声，闻秋走了。
徐在舟两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他撑着墙壁缓了一会儿，走到烟蒂桶前扔掉了烟。
十几分钟后，徐在舟回到书房，此时闻秋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林耀正在拍他的个人素材。
徐在舟的手机在茶几上，他趁林耀确认照片的时间走过去拿了手机，过程中他忍着没有看闻秋，闻秋似乎也没再像今天刚见面时那样紧盯着他。
“在舟哥，那个互动素材我刚看了，够多了，暂时不用拍啦。”林耀叫住了正要出去的徐在舟，“你坐着等我会儿吧，我拍完个人素材就请两位哥哥一起去吃饭。”
徐在舟本想说吃饭就不必了，但主要帮到林耀的人是闻秋，就算他不去吃也轮不到他开口推辞，于是他看向了闻秋：“你有空一起吃饭吗？”
这一看他就后悔了，刚才在浴室他实在太难受，忍不住哭了一会儿，虽然用热水简单敷过，但眼皮上的浮肿还是很明显，以防被发现，他从进书房开始就刻意低着头，没想到躲过了初一没能躲得过反射弧。
闻秋显然看出了他的异样，短暂沉默之后，闻秋说：“我今晚有别的约，下次吧。”
林耀也不纠缠：“好噢，等哪天两位哥哥都有时间的时候我再请你们吃饭吧，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顿饭我是一定得请的，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徐在舟笑了笑：“放心，一定会给你机会，到时候吃到你以后再也不敢跟我们客气。”
“这么吓人，那我得好好扩充一下我的国库了。”林耀夸张地做了个捂钱包的动作。
徐在舟没再耽误他拍摄，拿着手机去了起居室。
哭过之后眼睛有点累，徐在舟原本没想在这儿睡觉，但躺到沙发上刷了没一会儿手机他就困得不行，最后连视频都忘记关了，就这么听着电影解说的声音沉沉睡了过去。
解说什么时候结束的徐在舟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一睁开眼，落地窗灰黑一片，太阳早下了山，书房里没有林耀的人影，闻秋也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