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他就到厨房,准备去温一下凉了的粥,但却发现自己连火都不会开。
就在这时候,林冉走了进来,“一屿哥?”
江一屿回头,见小姑娘已经换去了身上的湿衣服,此时正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T恤,露出两截瘦弱纤细的胳膊。
“不冷吗?”江一屿问她。
林冉苦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到他提着粥的手,“一屿哥,你是想热粥吗?”
“嗯。”
“你应该喊我的呀,”林冉说着,动作熟练地开了火,“这个不太好用,有时候得打好几下才着呢。”
江一屿将粥放进小锅,盖上盖子,明亮的火苗舔??锅底,不消多时,锅里便发出低沉闷的嗡鸣声。
两人沉默了会儿,林冉忽然开口,“一屿哥,你跟我哥关系很好吧?”
江一屿顿了顿,不清楚她以为的“关系好”是不是在暗指他和林思漾之间的关系。
“我之前从没见过我哥把人带回家过,”林冉说,“你应该算是第一个。”
“第一个?”
“嗯,”小姑娘点点头,眉心皱了皱,“我之前没听过我哥说过什么朋友,关系好的就更没有了。”
“姥姥治病的事情,虽然我哥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一屿哥你一定帮了我们很多,当然,还有这几天的事情……”
林冉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我知道不应该再麻烦你的,可是我哥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是麻烦呢?”江一屿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尽办法开导他的。”
闻声,林冉仰起脸,惨淡地笑了笑,“谢谢你,一屿哥。”
“不用说这些的。”
粥很快热好,江一屿先给她盛了一碗,林冉抱着碗抿了一小口。
“其实,在去满城之前,姥姥就已经不想治病了,她很痛苦,每天晚上几乎都睡不好,但她面对我和我哥时,却总是永远笑着,什么也不说。”
江一屿动作顿住。
“但你们来接她时,她还是去了,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想着去那儿把病治好,”小姑娘说着,逐渐哽咽起来,“她就是想在最后这一段时间,多看看我哥。”
“可我没想到,她最后会……会这么突然……”
“一屿哥,你说她是不是因为太疼了,所以受不了了,所以才这样啊?”
江一屿拧着眉,看着小姑娘眸底映照的明亮火光,一点点沾上泪渍。
他没有说,也不忍心说,其实还因为老人不想再拖累他们了……
江一屿端着粥走到门口,门没关,在外面留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影。
推门进去,林思漾依旧坐在床上,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
江一屿将粥放到桌上,过去蹲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把衣服换了,好不好?”
林思漾:“……”
江一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去柜子里随便找出一件衣服,扔到床上,然后开始帮助林思漾脱衣服。
手刚碰到他的腰,林思漾浑身抖了一下。
江一屿轻声安抚他,“别害怕,只是换个衣服。”
帮他换完,江一屿把粥端了过来,“多少吃点吧,行吗?”
林思漾:“……”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江一屿也不忍心再强迫他,将碗放到桌上,把灯关上了。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还不等林思漾反应,江一屿就已经贴上来,将他整个人抱住。
林思漾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很快,便认命似的一动不动了。
林思漾听到江一屿轻轻叹气的声音。
“我都知道的……”江一屿说。
林思漾颤抖起来,“不,一屿,你不知道的,我只是——”但又忽然停住。
“只是什么?”江一屿问他,温热的吐息落到他的脸侧,“告诉我,好不好?”
“我……”
“没关系,现在不想说,就等会儿说,或者明天说,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林思漾目光一闪,“永……永远吗?”
“嗯,永远。”
“可是,一屿,”林思漾顿了顿,抬起手挡住了透过窗帘的一点模糊的光,“我好像……什么也留不住……”
“怎么会,就算没有别人,你还有妹妹,还有我,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怎么会留不住呢?”
林思漾垂下眼睛,“可你们都会离开的,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你们都会走的。”
“谁说的,”江一屿托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么?”
林思漾愣了愣,飞快地摇摇头,“不,还是会走的,会走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林思漾:“……我不知道。”
沉默半晌,江一屿忽然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个刀片。
他将刀片放到林思漾的手心,让林思漾捏住,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前送。
林思漾被他的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措不及防,开始本能地恐惧,想抽回手,但江一屿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江一屿用空着的手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林思漾继续更用力地挣扎。
“别怕,漾漾,”江一屿摸了摸他的脑袋,“在这里刻上你的名字,我就完全是你的了,永远也离不开的那种。”
“不行!”林思漾害怕地尖叫起来,“不可以!你会痛的,一屿,不行!”
“没事儿的,漾漾,”江一屿还在强行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送,“很快就好了。”
碰到江一屿皮肤的那一刻,林思漾眼角滑出泪水,“我不能,一屿,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此前积攒的苦痛终于化作无边可感的峭壁,在早已脆弱不堪的红色沼泽上高高筑起,伴随着轻微的轰隆声,所有的一切消失殆尽。
他终于哭了起来,刚开始是不由自主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而后骤然泪如泉涌,压抑的喉咙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别这样,一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