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屿愣了愣,刚反应过来他说的‘挖’是什么意思,林思漾就已经先替他接上,“比较幸运,没受什么大伤。”
于是他默默接受了被“挖”出来的设定。
又说了一会儿话,那两个人爬上了床。
从他们的话中,江一屿了解到,他们两个是本地人,就住在不远处的镇子,但那里受灾严重,他们只能跟着人群疏散到这里。
期间,另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有在林思漾跟他说话递东西的时候有所反应。
江一屿觉得他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他听到林思漾低声喊了句“赵乾”,他才终于想起些什么,神情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的右腿受了伤,整个小腿几乎都缠着纱布。
林思漾坐在旁边熟练地帮他拆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上了药,最后又给他换上新的纱布,动作干净利落。
而江一屿全程在对面看着,摸着口袋里藏的那块已经彻底硬掉的面包,只觉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林思漾仍然留在这儿的重要原因。
他们两个有过短暂地对视,但赵乾始终保持着警戒的状态,明显不欢迎他,甚至带着些敌意。
林思漾也早就注意到赵乾的状态,但这样的场合,他没办法把事情说得太清楚。
换药的间隙,他跟赵乾说等明天江一屿走了就跟他解释。
但意料之外的,赵乾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淡淡回了个“嗯”就躺到了床上。
赵乾腿上的伤是地震时不小心被掉落的墙体砸的,所幸墙体距地面并不高,没有伤及腿上的骨头。
可人毕竟是他带来的,况且以他们的关系,林思漾不能不管。
只是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赵乾的状态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有所好转,反而愈渐消沉起来,这两天更是连话都不怎么多说了。
林思漾想着如果回去之前他一直这样,回去后就帮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身体上的病用药可以治好,但只怕赵乾是心上的病,日积月累起来反而成了顽疾。
见赵乾安然躺下,林思漾松了口气。
刚转身,就见江一屿微弯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昏黄的烛光中,黑色的影子静静映在后面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此时也被那光浸透,望过来时带着暖意,被光笼罩的身体
林思漾恍了下神。
但仅仅也只有几秒钟。
他走到江一屿面前,在对方的注视下俯身将抱回来的被子拿了起来。
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见江一屿仍不为所动,他皱了皱眉,“想让我帮你铺?”
江一屿脸上顿时露出慌乱的神色,他急忙站起来,再一次接过了被子。
两床之间的距离仅能容得下一个半人,认识到事实,他局促地将被子折了一下,铺到地上。
大概弄平整后,他蹲在旁边,舒出一口气。
再抬头时就见林思漾手里拿着什么,随即扔到了他已经铺好的“床”上。
江一屿神色微怔,低头一看很快意识到这是林思漾床上的床单。
他抬眼略过眼前的身影看过去,果然看到床上只剩了个薄薄的竹凉席。
犹疑了刹那,江一屿接着烛光朝其他三个人的床看了一眼,他们身下都有一条小褥子,而赵乾床上有两条。
林思漾把自己的那条给了赵乾,而他自己这几天就一直睡在木板上。
江一屿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晚上能睡得着吗?他想问但又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将床单又递给了林思漾,林思漾刚坐到床上,见他这样,很快露出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
“你要干嘛?”林思漾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甚至还下意识弯了弯腰。
江一屿说:“给了我你用什么?”
林思漾无语地指了指床上的凉席,“你没看到我这还有东西?”
“可这样睡着不舒服。”
林思漾:“?有什么区别吗?你觉得这么薄一块东西有或没有,有区别吗?”
“那你为什么给我?”
林思漾:“。。。”不知道这人是吃了哪根筋。
“我想半夜让它变成绳子精,偷偷把你勒死成吗?”
这个笑话很冷,两人都被“冻”了两分钟,没说话。
“我把我这个被子给你。”江一屿说着就伸手去掀刚铺好的东西。
林思漾渐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努力压着脾气,阻止他,“这是我找人暂时给你用的,明天还要送回去,要是让我用了,让人家怎么想?”
这么些年过去,这个人似乎并没有长进多少。
“可是……”江一屿还要说什么,但林思漾已经先躺到床上,随意揽过被子,背过了身。
“把蜡烛灭了。”林思漾说。
江一屿坐在地上,沉默了会儿,最终放弃抵抗,顺从地过去吹灭了蜡烛。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江一屿躺在地上,却并没有睡意。
上床的两个男人已经睡了过去,不知是谁传出一阵规律的咕噜声。
房间很安静。
江一屿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觉得心跳渐渐有些快。
他的注意力总是下意识跑到旁边的床上,他强行拉回来,但没坚持住一秒就又跑了过去。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但具体多长时间他没概念。
旁边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江一屿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又听到一阵一阵窸窸窣窣的包装袋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下干涩的眼睛。
结果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扔到了他身上。
江一屿神色一僵,良久,他滚了滚喉咙,确认刚才的动静并不是错觉。
他试探着探出手,摸到了一袋凉凉的东西,是液体。
大脑空白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进门前林思漾说的话。
意识到这是什么,他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快。
一下比一下重,直至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他甚至开始有些呼吸困难。
他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抓着早已被滚烫的手心捂热的东西,放到了鼓噪的心脏上。
他又拉了拉身上的床单,刚好没过口鼻。
犹豫两秒后,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有点……不想走了……
与此同时,远处天际又隐隐传来连续的闷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