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刚准备松一口气,但气吐到一半,忽然猛地一停。
江一屿拽住了他的手腕。
林思漾脚步跟着顿住,眸光一闪。
“别走……”江一屿说。
江一屿的声音并不大,哑得厉害,这一声基本上只剩气声。
握着他的力度也不大,林思漾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微微发抖的幅度,只要一用力,他就能很轻易地挣脱出来。
……可到底,林思漾还是没这么做。
他重新转过去,江一屿看上去依旧很虚弱,可这样站着的视角,竟莫名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林思漾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问他,“你还想干什么?”
对方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渐渐的,眼睛周围又很快红了起来。
江一屿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仅仅是注视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
林思漾不懂他要做什么,微微皱起了眉。
“没事……”江一屿说。
林思漾:“……”
这样的视角实在太过奇怪,又加上江一屿这副病态,林思漾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像他在欺负他似的。
林思漾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
“说吧,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犹豫了会儿,江一屿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林冉说你在这儿。”
“冉冉?”林思漾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是因为李满吗?”
“嗯。”
李满在迪泰工作的事情林思漾其实一直都知道,但林冉大概是猜到当年他跟江一屿闹得不愉快,一直没怎么让李满在他面前提。
还是一次偶然机会,他才听李满说了这件事。
知道的时候,他并没有很震惊,情绪只是稍稍有了些波澜,但很快他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人之间安静了会儿。
林思漾不自在地活动了下肩膀,“医生说你没吃东西有点脱水,所以才会晕倒。”
江一屿:“嗯。”
林思漾揶揄他,“你也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自知理亏,江一屿表情有些心虚,“当时没顾得上想这么多……”
那光顾着想什么了?林思漾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这句,好在及时止住了。
都是明白人,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其实心里很清楚江一屿来这里是为了谁。
但没必要强行戳破这件事,省得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什么时候走?”林思漾问。
江一屿愣了愣,没吭声。
“要不明天吧,今天吃点东西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起来,诶,你怎么来这里的?”
江一屿:“摩托车。”
林思漾点了下头,“之前呢,高铁还是飞机?”
“火车,然后转了大巴。”
“直达?”
“中转了两次。”
林思漾神色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浅浅笑了笑,“那还行,还可以回去。”
江一屿静静看着他,即便他心里不愿意,但还是极力掩饰住了情绪。
他沉默了会儿,平静开口,“你呢?”
林思漾:“啊?”
“你不回去吗?”江一屿想问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去。
林思漾笑容僵了僵,“我在这里还有点事儿,过几天再回去。”
“……好,”江一屿声音艰涩,但他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细微的弧度,“我明天就走。”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林思漾却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的感觉。
此前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可偏偏又不强烈。
就像是……鞋里忽然多了颗小石子,没有很疼,也没有特别影响行走,但就是总觉得不舒服。
林思漾收起脸上的假笑,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
话说到一半就突然被人打断了。
来的人是临时安置点的总负责人,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长得不是很高,但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他先是朝里面看了一圈,便开始一个床接一个床地亲自问候。
江一屿在的刚好是第一个。
男人口音很重,普通话不怎么标准,大概问了问江一屿的身体状况,鼓励了几句。
林思漾以为没事儿了,但跟在男人后面的志愿者却突然开口提了句说,“这人是今天新到这的。”
男人明显有些意外,已经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那是不是还没有安排宿舍啊?”
志愿者点了点头。
“那怎么行,”男人说着转头看向另一位负责人,“现在就安排一个,晚上没有住的地方可不行。”
眼看着那人已经翻开登记册,林思漾赶忙拦住,“不用这么麻烦,他明天就走。”
三人皱着眉同时抬起了头。
无奈林思漾大概解释了下,对方这才了然。
“可再怎么样,今天晚上也得有个休息的地方呀,”男人说,“还是得安排一下,这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又多风,总待在这里不太行。”
他说得委婉,但林思漾知道他的意思,也能理解。
毕竟江一屿病得也没有多严重,确实在这占这么久床位不合适。
可如果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林思漾捏着矿泉水,瓶身响了几声。
“就去我们那个宿舍临时住一晚吧。”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一屿眼神很快有了变化,惊讶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