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他好运气用光了,真的是。
然后,他二话没说,继续有恃无恐地进了里面……
江一屿挂断电话后,久久没有缓过神。
最近一直忙着国外分公司的事情,连轴转了好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点开手机看了眼日期,距离上次去才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
他将手机扣到桌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说了声“进”。
来人是何枫,进门后将手中的两份文件递到了江一屿面前。
江一屿例行公事签完字,在他快要出去时,又叫住了他。
“帮我约个明天下午的号,我等会儿要去开个会,走不开。”
何枫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应了声“好”。
等办公室又重新归于安静,江一屿抽出旁边的抽屉,熟练地拿出药瓶,往嘴里塞了几片药。
他缓缓走到窗边,外面依然是数不尽的高楼大厦,街道上人流车流络绎不绝……
等忙完今天的事情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三年前他在公司附近买了个小公寓,面积不大,刚打开门,就听到“喵”的一声,下一秒就有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了脚踝。
江一屿蹲下身子,将小家伙抱在怀中,摸着黑坐到了沙发上。
他随手拿出一根猫条,小家伙吃得很急,吃完就乖乖窝在他腿上开始呼噜。
他慢慢摸着小猫的脑袋,渐渐地,又开始不自觉回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但一想,脑袋也就又开始疼。
他放下猫,又吃了几片药,就机械地进到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时,就看到何枫的消息,说已经帮他约好了医生。
第二天,他一个人开着车去到了一家的心理咨询中心。
芮嘉早已在这里等着他,见面后,将他领进了熟悉的咨询室,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怎么这次提前了这么久?”芮嘉坐到他对面,问。
江一屿垂着眸,注视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杯子,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我昨天又出现幻觉了,”他平静回答,“好像又听到他声音了。”
芮嘉稍稍有些意外,经历过某种创伤后,总会有一些人出现离开的人还在身边的幻觉,说能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这种情况都很正常。
当初,江一屿也是因为这种症状才来主动找他咨询,但是据他这两年时间观察,江一屿的症状应该是好转了才对,怎么又……
“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比如你看到了什么?”芮嘉问。
江一屿慢慢俯下身子,“当时我在跟我助理打电话,说工作的事情,就突然……我当时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芮嘉:“好,那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和之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江一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就还是有点喘不上来气,但好像没有之前那样持续那么长时间。”
芮嘉将他说的一一记录下来,“你不用这么紧张,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你能很快调节好自己就说明之前的治疗都还是有用的,只是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最近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用工作转移注意力是对的,但如果长期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江一屿自然知道他这样说是对的,但是现在他实在找不出任何其他的事情可以去做。
从咨询中心出来,回去的路上有些堵。
他停下车,往下放了一半车窗,闷热的空气瞬间涌进来,他难耐地皱了皱眉。
原来已经七年了吗?他忽然想。
林思漾离开的那一年他听从家里的安排,选择了出国留学。后来老爷子身体也渐渐出了各种毛病,他回来后,公司的事务也逐渐交到家他手上。
刚开始那几年,他总觉得林思漾似乎还在他身边,有时候他甚至能看到整个人,不是后来忧郁流泪的样子,也不是离开那天冷漠平静的样子。
而是他们刚认识时那样意气风发的林思漾,热情、主动,会每晚拉着他的手问他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会说明天想去哪儿玩,想吃什么;会吐槽他拍的照片不好看……
那段日子,他分不清真假,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但他却想过不如就这样一直“一起”过下去。
可到底,一切都是假的。
他答应了林思漾互不打扰,但毕业回国那天,他还是没忍住偷偷去了丰溪。
他不奢求林思漾能原谅他,更不奢求跟他说话,他就只想远远地看林思漾一眼,一眼就好,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可是,他却得到了林思漾已经搬走的消息。
后来他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给自己安排一堆项目,三天两头出差,就跟老爷子一样,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渐渐地也收获了公司不少人的认可,他的位置也越坐越高,越坐越稳。
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过了几年,一直到现在。
他以为自己忙起来,就会慢慢忘记过去的一切,可实际上只要一有喘息的机会,那怕是短短的一秒,“林思漾”就还是会出现在他眼前。
每到这时,高兴和痛苦就会像纠缠在一起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勒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江一屿知道,他之前犯的错,哪怕是用他一辈子去还大概都不能够。
但是,无论他怎么样,他只希望林思漾平平安安,过得幸福自在。
漫长的红灯终于变了绿灯,停滞已久的车流终于又重新蠕动起来。
江一屿收回思绪,重新拉上窗,缓缓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