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寄的快递打包好,林思漾终于松了口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起身去关了灯。
刚关上店门出来,身后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铃声。
他回头,就见张旸骑着自行车停在原地,提着手里的东西朝他晃了晃,笑着喊了声“漾哥”。
他稍微有些惊讶,将门锁好,走到了少年面前,“不是回去了吗?”
景区暑假客流量比平时多,以前林思漾一个人基本上就能忙过来,但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今年才决定招了个暑假工。
本来还有些担心这种年纪的孩子考完浮躁,干不踏实,但张旸却打消了他的顾虑。
这孩子能干也会说话,学东西也快,还没几天就能上手教顾客,帮了他不少忙。
“哥,我马上就出成绩了。”张旸慢吞吞开口,又拨弄了两下车铃。
林思漾看出他的紧张,但没道破,“怎么不待在家里跟家人一起等?”
张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感觉他们太当回事儿了,家里气氛怪严肃的,待不惯。”
林思漾一时失笑,“那现在怎么着,要不现在请我们的大学生吃顿饭?”
“漾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取笑我,”张旸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里的东西又举到他面前,是一个白色的饭盒,“嗷对,这是我妈今天晚上炖的汤,还热乎呢,哥你带回去喝吧。”
林思漾微微一愣,“你怎么……”
“虽然吧,是我找借口出来的,”张旸说,“但是哥我可没把你当工具人。”
林思漾:“这我知道的。”
“哥,我就是这几天看你胃不太好,平时白天在店里忙,你也没办法好好吃饭,晚上还总是忙到这么晚,就想着你估计回去也只是凑合几口,所以今天给你带了点,还热乎着呢,你到家喝点,对胃好。”
林思漾顿时有些语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哎呀,哥,你就拿上吧,”张旸硬是将袋子塞到他手里,开玩笑道,“万一你病倒了,我就又要多干活了,就当体谅体谅我喽,嘿嘿,谢谢哥!”
说完,还不等林思漾回话,这小子就已经蹬上自行车掉了个头,往回跑了。
“明天见,漾哥!”
林思漾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当天晚上,刚过零点,林思漾就接到他的电话,说是这次超常发挥过了本科线十几分。
为了庆祝,张旸准备晚上准备请同学一起吃饭,想让他一起去。
林思漾苦笑着拒绝,毕竟自己跟那些人也不怎么认识,况且又有了年龄上的代沟,要是真去了,估计只能干坐在一边。
但张旸又反复求了他好一会儿,他最后实在没办法,不想真扫了他的兴,还是说了个“好”。
张旸将聚会点定在了一个烧烤摊,林思漾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概七八个人,其中还有几个女生。
一群孩子正热热闹闹说着话,张旸第一个看见他,兴冲冲地跑到跟前,“哥,我正要跟你打电话呢,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林思漾只是淡淡笑笑,他刚才确实是这样想过,但毕竟他答应了的。
张旸领着他走到桌前,还专门把旁边凳子上的人撵走,让他坐了上去。
林思漾一时有些难为情,觉得这样实在有些抢风头。
再抬头,果然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全朝他这边看着。
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要不,我……”林思漾想说换个位置,但还不等他说完,对面一个染了满头黄毛的男生说话打断了他。
“老羊,什么时候找了这么帅的哥哥,怎么有我们这些哥哥你还不知足啊?”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思漾:……
“就你话多,”张旸边帮他把面前的餐具拆开,边回怼,“不是之前找我抄作业叫爸爸的时候了,是吧。”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附和,“哎,这事儿我可是证人昂,当时那叫得一个真儿呦,我都快感动哭了。”
“哈哈哈哈……”
黄毛也并不恼,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米,挑了挑眉,“你们懂什么,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好不好,你们这群文盲。”
张旸:“诶,可别带上我,现在咱们不一样了,可不是一个阶层了。”
“不是,老羊你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说的好好的什么富贵同享的,敢情是诓我们呢?”
张旸耸耸肩,耍起了无赖,“谁说的,明明是有难同当,有福不同享。”
“不是,兄弟们,这能忍?”
“忍个屁啊,灌他!”
大家开始起哄着给张旸倒酒,闹哄哄的,林思漾和女孩们一样,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
这些孩子闹腾,除了不能喝酒的几个女生,基本上都喝了不少酒,边喝边互相呛。
刚开始还都是些玩笑话,你说一个糗事,我说一个糗事,场面轻松热闹。
但后面渐渐的,喝得多了,却又莫名伤感起来,开始说以后。
说大学,说工作,说以后会怎么怎么得难,说甚至想回高中再被骂三年……
林思漾听着他们的话,在酒精作用下,也不免有些许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现在数数,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可是仔细回想,这十年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事无成。
如果换作之前的他,大概会觉得失败,但现在的他却好像对这些不是那么在乎了。
怎样算成功呢?
是挣很多钱?还是家庭美满?是一路坦途、无波无澜的一生?还是遍布坎坷、跌宕起伏的一生?
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自己没得到的东西,总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